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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为清朝辫子,就是电视剧里那种,前边剃光,后边留一大片。 直到看见清东陵石

一直以为清朝辫子,就是电视剧里那种,前边剃光,后边留一大片。

直到看见清东陵石像生,才发现被骗了这么多年,清东陵孝陵神道两旁,十二尊石人对着站了三百多年,走到跟前就傻了。

武将顶着盔,文臣戴着朝冠,帽檐压得低,连一根头发茬都没给你留。

电视里那种前头剃光、后头一大片编成辫子的样式,整条神道上一个都找不到,清宫戏看了二三十年,皇阿玛、四爷、各路阿哥格格,男人脑袋后半拉黑、前半拉白,雷打不动。

怎么到了真家伙跟前,全戴帽子,把最要紧的地方藏得严严实实?

清宫戏里那个发型,有个俗名叫阴阳头,前半个脑袋刮净,后半个脑袋蓄发编辫,黑白各占一半,这样式确实在清朝出现过,时间却是清朝末年,同治、光绪那会儿。

换句话说,影视剧把大清两百多年的男人,统统按最后几十年的样子捏了一遍。

那入关那阵子,顺治、康熙手底下的人,脑袋到底什么模样?答案藏在画里。

1793年,英国马戛尔尼使团来华,随团画师威廉·亚历山大一路写生,画了大量市井百姓,那年是乾隆五十八年,离清朝开国快一百五十年了,男人脑袋还是老样子,跟阴阳头八竿子打不着。

这位画师记下的,是另一种东西,民间管它叫金钱鼠尾。

金钱鼠尾四个字,听着就别扭,把四周头发几乎剃光,只在脑后留一小撮,面积约莫一枚铜钱大小,再把这撮头发编成细辫,细得要能从铜钱方孔里穿过去,垂在背后像根老鼠尾巴。

明末清初的文献里,这种叫法到处都是,《明季南略》《思文大纪》都写过。

秦世祯在《抚浙檄草》里提过四个字,小顶辫发,满文里还专门有个词,指脑后那块用来蓄辫的位置,你品品这个画面。

一个成年男人,整个脑袋光溜溜,后脑勺挂着一根筷子粗细的小辫。

走在街上满大街都是这种脑袋,搁今天怕是要被当成行为艺术,这跟荧幕上那个英姿飒爽的四爷,差着十万八千里。

辫发这习惯,本不是清朝凭空造的。

北方游牧的人早就有,宋代的《三朝北盟会编》就记过女真男子辫发垂后,骑马打猎,前额留长发碍事,剃掉清爽。

这原是关外的活法,进了关,撞上中原一整套不同的规矩,才闹出那么大动静。

故事到这儿还没完,这两年网上又冒出一种说法,说清初男人全是大光头加铜钱辫,丑得辣眼睛,这话听着解气,可惜也不全对。

故宫博物院藏着一幅《胤禛读书图轴》,画的是雍正当皇子时读书的样子。

仔细看那张脸和头,发辫确实很细,说明留的头发不多,可整个头顶并不光,盖着一层短短的发茬,像现在男人剃的寸头刚长出来。

澎湃新闻的私家历史栏目专门考据过清初画像,几卷清初画作里的男子,发际线留得相当靠前,有人鬓角还蓄着不短的头发,根本不是网上传的那种秃瓢顶一撮。

这就尴尬了,电视剧把清朝人画得太洋气,网上又把清初人画得太寒碜,两头都没说准。

真实的清初发型,比想象里更杂,也更不齐整,满洲贵族早年留寸把长的短发,汉人原本顶着发髻,剃发令一下,全往一个模子里凑,凑的过程乱糟糟,谁也没在一夜之间变成标准件。

说到剃发令,绕不开1644年清军入关那道命令。

规定所到之处,无论官民,限期之内一律剃头垂辫,不剃的杀头,执行口号狠得很,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

当年江南还定过清发五等的规矩,留的头发一寸免罪,二寸挨打,三寸就要充军,剃得不够干净照样治罪,头发这东西,在汉人观念里向来金贵,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剃掉等于动了根本。

江南一带因此闹出大乱子,江阴一座小城死守了八十一天,嘉定也几度血流成河。

这段历史早有定论,是中华大地上不同人群在剧烈碰撞中留下的伤痕,今天回头看,那份沉重才是该记住的,至于谁的发型更好看,实在排不上号。

辫子这东西,往后两百多年也没消停。

脑后那撮头发越蓄越多,从最初的鼠尾,慢慢长成猪尾,到清末才变成荧幕上熟悉的牛尾,也就是阴阳头,日本人中川忠英嘉庆四年写的《清俗纪闻》里画过一位老者,脑后蓄发的面积已经有四枚铜钱大,约等于一个手掌心。

清末打白刃战的时候,士兵还把粗辫子缠在脖子上挡刀。

头发少的,就掺假发、加黑丝线,把那条辫子撑得威风些,脑后头发越留越多,倒也不全是规矩松了,两百多年下来,满汉两边的样式慢慢往中间靠,这边多留一点,那边少剃一些,最后凑成清末那个黑白对半的模样。

我们当成清朝标志的阴阳头,其实是两拨人互相磨合磨出来的,离开国时那撮鼠尾,早走远了。

同一条辫子,开头能穿铜钱孔,结尾能缠脖子挡刀,中间这两百多年,一直在悄悄变厚,我们记住的,偏偏只有最后那一截。

相关信息出处:
一、澎湃新闻·私家历史《秃还是不秃?清初男子的发型争议》,对清初画像与剃发文献的考据。
二、故宫博物院藏《胤禛读书图轴》等清代帝王画像,可见清前期发辫细小、头顶留短发茬的实际形象。
三、〔日〕中川忠英《清俗纪闻》(嘉庆四年,1799年成书),记录了清中期蓄发面积增大、由“鼠尾”向“猪尾”演变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