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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8年,北京通州张家湾的农民翻地时,从土里刨出一块墓碑。上面刻着七个字:“曹

1968年,北京通州张家湾的农民翻地时,从土里刨出一块墓碑。上面刻着七个字:“曹公讳霑墓”,旁边还有“壬午”两个小字。消息传开后,红学界炸开了锅。可就在大家争得面红耳赤时,真正的麻烦来了——这块墓石是在“文革”期间挖出来的,没有任何正规的考古记录,连它到底是从哪座坟前挖出来的,都已经说不清了。

谁也不敢拍板说这就是曹雪芹的墓。

类似的尴尬事不止这一桩。1971年,北京香山正白旗村有个叫舒成勋的退休老师,修房子时无意中揭下一层墙皮,发现里面墙壁上写满了诗,其中一副对联写着:“远富近贫以礼相交天下少,疏亲慢友因财而散世间多”。老舒激动得睡不着觉,连忙报告上去。可红学家吴世昌来看了一眼,直接泼了冷水:“字迹拙劣,绝不是曹雪芹的手笔。”更蹊跷的是,过了没几天,有关部门派人来,把所有带字的墙皮一块不剩地揭走了。既然跟曹雪芹没关系,为什么要把墙皮弄走?至今没人说得清楚。

曹雪芹到底是不是个只会写书的穷文人?香山的老百姓会摇头。在他们嘴里,曹雪芹不叫曹雪芹,叫“芹圃先生”。这位芹圃先生有三个本事:写书、扎风筝、看病。他最让人念叨的,是看病。

传说有个姓刘的正白旗旗兵,得了重病没钱治。芹圃先生上山采了一把野芹,熬了汤让老头喝,居然一天天好起来了。还有个妇女晕死过去,家里人哭成一团,曹雪芹拿针扎了几下,人竟然醒了。村里人干农活摔断腿、扭了脚脖子,都来找他。他给人推拿复位不收一分钱,实在拗不过,收几个铜板或者一把柴草就算完。

他的日子其实比谁过得都苦。朋友敦诚在诗里写他“满径蓬蒿老不华,举家食粥酒常赊”——这不是夸张,他家米缸确实经常见底,孩子饿得哇哇哭。但他手里有门绝活:糊风筝。香山一带流传着一句话:“要看风筝去黄叶村。”他做的风筝跟市面上卖的不一样,能在空中稳住不倒,大风天也照飞。他把扎风筝的技术编成了一本书,叫《南鹞北鸢考工志》。

这本书差点就从世界上消失了。1943年,北平有个叫孔祥泽的年轻人,从一位日本商人那里借到一套手抄本,书名《废艺斋集稿》,一共八册,其中第二卷就是《南鹞北鸢考工志》,落款写着“芹圃曹霑识”。孔祥泽用了不到一个月时间拼命抄录,书稿就被日本商人带回国了,从此再无音讯。三十年后,孔祥泽拿出当年抄下的内容,整个红学界为此吵了半个世纪——有人说这就是曹雪芹的真迹,也有人说孔祥泽的抄本里漏洞百出。

但有一个事实没人否认。曹雪芹编这套书的初衷,在自序里写得很明白:让那些鳏寡孤独、身体残疾的人,学一门手艺,自己养活自己。这不是一句空话。他有个朋友叫于景廉,腿脚不好,穷得断了炊烟。曹雪芹教他做风筝去卖,于景廉靠着这门手艺活了下来。曹雪芹还专门为于景廉编写了扎绘口诀,图文并茂,文盲也能照葫芦画瓢。

台湾有位叫黄一农的院士,用“e考据”的办法,通过电子古籍库大量检索,硬是把《废艺斋集稿》里提到的那几个无名小卒全部找到了真实档案。于景廉、端隽这些人都确有其人,清代方志里有他们的名字。黄一农因此断言,这本书就是曹雪芹写的。可反对派立刻回击:你找到了书里的人物,就能证明书是曹雪芹写的吗?逻辑上还差着一大步。

曹雪芹死的时候,身边连一个亲人都没有。妻子先他而去,孩子也夭折了。朋友凑钱才勉强把他埋了。敦诚写的挽诗里有两句让人看了心里发堵:“孤儿渺漠魂应逐,新妇飘零目岂瞑。”一个写了中国最伟大小说的人,一个给穷乡亲看病扎针分文不取的人,最后连棺材钱都凑不齐。

今天北京植物园里有一座“曹雪芹纪念馆”,就在正白旗39号。溥杰先生当年应邀题字时,坚决不肯写“故居”二字,只肯写“纪念馆”。他说:“我不是红学家,我没有权力写‘故居’,请体谅我这份担当。”

这座纪念馆每年春天都有人去看。院子里那几间旧式瓦房坐北朝南,门前三棵老槐树。但至今没人能百分之百确定,曹雪芹到底是不是住在这里。

这恐怕就是曹雪芹身上最特别的谜:他的书是真的,他的人生却像他笔下那块石头一样,只剩下一堆碎片。但在香山老百姓的口碑里,有一件事从来不需要考证——

那个会写书、会扎风筝、会治病,自己穷得喝粥还给别人白看病的芹圃先生,是真真切切活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