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团里最不缺的就是势利眼。胡三元一被抓，廖厨子就用一块两分钱的冰糖，去换十六岁易秦娥的初夜。那时候易秦娥没了靠山。剧团开会要开除她，花彩香和米兰求了情，才把她塞到最脏的伙房。她一个月工资十几块，干的活是整个剧团最重的。每天要挑十几担水，洗几百个油腻的盘子。手泡在冷水里，冻得全是口子，一碰碗筷就钻心疼。廖厨子算准了她没退路。如果被开除回农村，一年连50块钱都挣不到，全家工分垫底，连饭都吃不饱。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冰糖，塞进易秦娥手里。那年头，冰糖两分钱一块。趁她接糖的功夫，廖厨子的手顺着她手腕就往上摸，嘴里说，只要听话，以后切肉的时候多给她留几块肉皮。易秦娥不敢喊。她知道只要一叫，廖厨子反咬一口说她偷东西，她立刻就得滚蛋。这时候，剧团里唱男旦的苟师傅进来了。苟师傅在剧团也没地位，因为唱女角，经常被人背后骂“死太监”。廖厨子平时根本不拿正眼看他。但苟师傅这次没退。他一把拉开易秦娥，把她护在身后。廖厨子当场急了，骂道你个死太监少管闲事。苟师傅没跟他吵，把洗菜盆往地上一砸，转头对易秦娥说：从明天起，你跟着我们三个老头子练功。唱戏凭的是腰腿功夫，不偷不抢！这就是易秦娥的出路。她没死在伙房的糖衣炮弹里，因为三个同样被踩在底层的老人，用每天凌晨四点砸在地上的汗水和淤青，把她从廖厨子的手心里拉了出来。所以你看，一个没爹没娘的女孩，她那点身子骨到底值不值两分钱，根本不取决于她自己，只取决于谁站在她身后。一块冰糖能换走她的脸面，一个老戏骨的狠劲就能保住她的命。你说她这辈子要是遇上的是厨子，她还能靠什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