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苏州潘家老宅灯火昏暗,潘祖年躺在床上,脸色蜡黄,他招手让下人都出去,只留下年仅20岁的孙媳妇丁达于,躺在床上的他,艰难抬头,说:"你守寡已经两年,真是苦了你了,但我死后,你也一定不要改嫁,我有大事要托你。" 丁达于没有立刻说话,她盯着床头的烛火,心里清楚,潘祖年说的"大事",是那两口压在老宅里的青铜大鼎。 这两件东西来头不小。大盂鼎在道光年间出土于陕西岐山,几经转手,最终落到了潘祖荫手里,背后还绕着一段晚清官场的恩义。 咸丰九年,左宗棠遭人谗言诬陷,险些获罪,是时任侍读学士的潘祖荫出面上奏,力保宗棠脱困。左宗棠此后在西北任职,得了大盂鼎,念着当年被救的情分,辗转将鼎转赠于潘祖荫。 大克鼎则是光绪年间在陕西扶风出土,出土后不久归潘祖荫所有。潘祖荫曾说,天下三宝他得其二,所谓三宝,指的是大盂鼎、大克鼎与毛公鼎。 1890年潘祖荫去世,无子女,家产由弟弟潘祖年接手,两鼎随之运回苏州。 世道不安稳,惦记这两口鼎的人从来不少。光绪末年,端方任两江总督,多次设法想取走两鼎,均被潘祖年拒绝。端方此人是晚清有名的金石收藏家,手里不乏重器,可偏偏对这两口鼎念念不忘。潘祖年守得很紧,从未松口。 直到辛亥年,革命军入川,端方在保路运动中被杀,潘家才算彻底断了这一层威胁。端方的后人后来因生计艰难,将端方的一批青铜器变卖给了美国大都会博物馆,那些器物从此流落异邦。 潘祖年当年的坚拒,在事后看来,意义远不止于护住了祖产。 丁达于后来改了姓,从丁达于变成了潘达于,别人问起,她只说门楣不能断。 抗战爆发后,苏州沦陷,日本兵住进了潘家老宅,对着架上挂着的古董来回转悠。有一夜,一个日本军官喝醉了酒在客厅乱晃,差一点就摸到了青铜器。 潘达于当夜没合眼,天刚亮,悄悄找了个老工匠,挖开后院砖地,把两口鼎和一批古器埋进暗坑,上头摆了旧书架和杂物遮掩。 日本兵来搜查,翻箱倒柜,潘达于站出来拦住,语气冷硬。整整八年,潘达于时常在夜里独自去后院,拿小锤子轻敲木箱听有没有裂缝,敲完了跪下磕头。 战事结束了,但潘达于并没有急着把鼎挖出来。外头的局势还没稳,她说没到时候。 1951年7月6日,潘达于写信给华东文化部,信中写道,盂克二大鼎为具有全国性的重要文物,亟宜贮藏得所,克保永久,愿将两鼎无偿捐献国家。 7月26日,文管会专员赶赴苏州,两口鼎从地下重新抬出。 1952年,上海博物馆建成,大盂鼎与大克鼎成为镇馆之宝。1959年,中国历史博物馆在北京落成,大盂鼎北调入京,大克鼎留守上海,双鼎自此分镇京沪。 2004年,上海博物馆举办特展,已届百岁的潘达于亲眼看到两鼎重聚,这是它们分离近半个世纪后,头一次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展厅。 2007年,潘达于以103岁高龄辞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