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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不起来的大国?其实俄罗斯既不是沙俄,也不是苏联

2000年底,普京签下一纸法案:苏联国歌的旋律回来了。还是那段听着让人不自觉站直腰的曲子,可词已经全换过——列宁没了,共

2000年底,普京签下一纸法案:苏联国歌的旋律回来了。还是那段听着让人不自觉站直腰的曲子,可词已经全换过——列宁没了,共产主义没了,苏联这两个字也没了,剩下的是辽阔的国土和丰饶的资源。

曲子是旧的,词是新的。它接过了苏联在安理会的席位、海外的使馆和存款,也接过了世界上规模最大的核武库之一。苏联解体后,原加盟共和国相继独立,俄罗斯联邦的领土范围随之发生变化,人口也少了将近一半,还有那套管了70年的制度,也一并丢了。

于是有人拿沙俄的尺子量它,有人拿苏联的尺子量它,怎么量都对不上。因为它既不是沙俄,也不是苏联。

接得过席位,接不过那套骨架

1991年12月25日19时38分,克里姆林宫上空那面镰刀铁锤旗降了下来,升上去的是白蓝红三色旗。苏联最高苏维埃共和国院开完最后一次会议,用一次简单表决通过宣言,宣布苏联停止存在。

那个曾经与美国分庭抗礼的国家,分成了15个独立国家。

法理上的交接办得很利索。俄罗斯联邦成为苏联唯一的继承国,原苏联在海外的财产、存款、外交机构和使领馆统统由它接收。

它向联合国声明要继续苏联在安理会和其他机构的成员资格,这一权利被国际社会认了下来。1992年1月13日,俄罗斯又通知驻莫斯科的各国使团,苏联签过的条约继续有效。

联合国秘书长手里那些条约的登记册,做法更省事——把苏联划掉,把俄罗斯填上去。

世界关于苏联的那本账,就这么直接改了个户名。可账本改名容易,屋子的梁换掉就是另一回事。

1993年《俄罗斯联邦宪法》通过生效,延续了70余年的苏共一党制、苏维埃议行合一体制被彻底废除,换成以总统权力为主导的多党制三权分立。

总统由公民普选产生,是国家元首,握着任命总理、任命联邦法院法官、向国家杜马提法律草案、签署颁布法律、确定杜马选举与解散的权力。

谁来定国家的大事,怎么定,定完谁能改——这三件事的答案,跟苏联时期没有一条对得上。家底也不一样了。领土从苏联时期的约2240万平方公里缩到1709.82万平方公里,少了约530万平方公里,差不多是苏联总面积的四分之一。

苏联解体后,原加盟共和国相继独立,俄罗斯联邦的领土和人口范围随之发生变化:人口从约2.9亿掉到独立初期的约1.48亿。折成比例,领土和人口分别缩减了23.8%和48.5%,连波罗的海方向的战略防御纵深也一并丢了。

牌面全接住了,骨架整个换了。这就是断裂的意思。

家底之上,油气与核弹是支柱

骨架换新还能慢慢重建,真正要命的是,换骨架的那几年,这个国家的制造业受到了严重冲击。1992年1月,叶利钦宣布取消价格管控,几乎所有商品的价格一夜之间飙起来,工资却远远追不上。

1992年至1995年,年通胀率一度高达2500%,卢布兑美元从1992年的1:500跌到1998年的1:6000。国有企业在私有化里成批转到一小部分掌控资本的人手上,到20世纪末形成了所谓“七大寡头集团”,几乎主宰了经济命脉。

GDP从1990年的10390亿美元掉到1994年的4400亿美元。秦晖教授评价叶利钦时代,说它“破旧”有力而“立新”无术。代价落在车间里。

1991年至1998年的激进转轨,让工业生产总体下降超过50%,跌幅比GDP还大,加工制造业受损尤其重,产业能力明显削弱,但并非完全丧失,部分行业整体萎缩甚至消失。

结构的变化更说明问题:1990年制造业在工业中占66.5%,能源和原材料工业占33.5%。到1995年,制造业已降到42.7%。

2006年,能源和原材料的比重达到67.8%。二十年不到,两条曲线彻底调了个位置。今天能源资源在俄罗斯出口中的占比约70%,剩下的大头是谷物、油籽、植物油和钢铁。卖资源换回来的钱,没有变成一间能自己造东西的车间。

于是这个国家的经济结构仍较单一,较大程度依赖能源出口,同时保有核威慑优势。一根是核武库:截至2024年拥有超过5400枚核弹头,其中1700多枚已部署,现役约500枚洲际导弹。

按“全球火力”2024年的军力排名,俄罗斯位列第二。另一根是油气:石油和天然气的出口收入,撑着财政,也撑着外汇。麻烦在于,这两根柱子撑不住一个现代大国。

俄罗斯芯片制造能力相对落后,高端半导体仍较依赖进口。俄罗斯的芯片只能量产65纳米,高端半导体仍依赖进口,制裁使尖端技术领域受限。乌克兰战场上暴露的是后勤和信息化的短板、老化的T-72和不够用的炮弹产能。

普通人感受到的是另一套数字。为了压通胀,央行从2023年8月到2024年10月加息8次,基准利率从8.5%顶到21%,贷款买房成了奢侈事。

2024年的物价,牛奶和面包涨15%,蔬菜20%,黄油30%,土豆73%。用来抵御外部冲击的国家财富基金,2022年以来用掉一半。央行行长纳比乌林娜把话说得很直白:经济的可用资源已经近于耗尽。

2020年他们把历史写进了宪法

柱子不够高,身位又不肯降,剩下的办法就是从历史里借底气。普京的做法是把沙俄和苏联同时抱住,接成一条“千年俄罗斯”的连续叙事。2005年12月他说,对历史掌握和理解得越深刻,越能确定自己今天的位置。

他多次下令编写统一的历史教科书。2007年,国家杜马和联邦委员会通过《教育法》修正案,规定了历史教材的审核批准制度。

2014年克里米亚事件后,他要求新版统一教科书写进克里米亚的历史。2023年,各校自选历史教材的权力被取消,全国高年级强制推行梅津斯基主编的新版教科书。

最硬的一笔落在2020年。宪法新增第67.1条,写明俄罗斯联邦是苏联领土的法律继承国,强调千年历史团结起来的国家发展连续性,并规定保护历史真相、不允许贬低人民保卫祖国的功绩。当年7月修宪结束,77.93%的选民投了赞成票。

历史从此不只是课本里的内容,它进了国家根本大法。可最清楚这条路走不通的,恰恰是普京自己。

他反复引用那句话:谁不怀念苏联,谁就没有良心。谁想回到苏联,谁就没有脑子。他也说过,苏联解体对他和对大多数公民一样是一个悲剧,是一次巨大的地缘政治灾难。悲剧归悲剧,回不回得去是另一码事。

社会的答案同样分成两半。列瓦达中心2014年的调查里,54%的受访者对苏联解体感到遗憾,遗憾的头两个理由,一个是失去了作为大国公民的归属感,一个是统一经济体系的瓦解。

2020年的调查中,75%的人认为苏联是俄罗斯最伟大的时代。但2008年那份调查显示,只有11%的人希望恢复苏联体制,27%的人认为苏联的政治制度最适合俄罗斯,80%的受访者认为当下在言论自由、信仰自由和政治参与上优于苏联时期。

怀念的是那个身位,不是那套制度。所以拿沙俄的尺子量不准,拿苏联的尺子也量不准。沙俄留下的是扩张的记忆和一副撑不起的疆域想象,苏联留下的是安理会的席位和一座核武库,两样东西都不能变成车间、芯片和人口。

今天的俄罗斯站在一块比沙俄窄、比苏联薄的地基上,靠能源和核弹维持体面,靠宪法条款和教科书维持心气——它是被两段历史夹住的第三个俄罗斯。

按不同标准评价会有差异,所谓“站不起来的大国”,主要指的是它“大而不强”的结构性矛盾——不是没有力气,而是一直在用两副早就作废的身板量自己的今天。那段旋律每年还在奏,站直腰的动作也还在,只是唱到嘴边的词,早就不是当年那些词了。

参考资料:

《世界经济展望》2024年10月报告.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

普京与"20世纪祖国历史教科书风波.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

论俄罗斯的宪法改革.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

俄罗斯经济发展研究(2022—2023).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

俄罗斯的经济结构问题与经济增长前景.徐坡岭,中国人民大学-圣彼得堡国立大学俄罗斯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