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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网骂脏!本届世界杯犯规超百次,阿根廷为何爱把足球踢成战争?

终场哨响之后,西班牙球员从替补席冲进场内,准备庆祝这个等了十六年的世界杯冠军,阿根廷人却还没有退出比赛。莫利纳拉扯经过身
终场哨响之后,西班牙球员从替补席冲进场内,准备庆祝这个等了十六年的世界杯冠军,阿根廷人却还没有退出比赛。莫利纳拉扯经过身边的罗德里,帕雷德斯与几名西班牙球员纠缠在一起,推搡很快变成锁喉和摔抱,裁判在比赛已经结束后又掏出一张红牌。
此前,恩佐·费尔南德斯已经因为飞铲吃到第二张黄牌,阿根廷只能以十人进入加时赛。西班牙最终凭借费兰·托雷斯的进球1比0取胜,阿根廷留在镜头里的最后画面,却是自己的教练和队友冲上来拉住失去控制的帕雷德斯。英国评论员骂他们“可耻”,社交媒体上“阿根廷 脏”再次登上热搜。



这支球队本届世界杯累计107次犯规、14张黄牌,决赛一场就犯规25次。数据的统计口径仍可能随着赛事官方页面更新而调整,但阿根廷在纪律榜上高居前列已无悬念。决赛时获得两张红牌,这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不好说。
阿根廷人总喜欢把球场变成战场。
1990年世界杯决赛,蒙松和德索蒂先后被罚下;2006年输给德国后,两队在场边打成一团;2022年对荷兰,帕雷德斯将球大力踢向对方替补席,双方球员蜂拥而上,那场比赛的黄牌数量刷新世界杯纪录。
国际足联的赛事统计显示,阿根廷在2022年世界杯也拿到了全赛事最多的16张黄牌。 世界杯当然有过更粗野的单场比赛,2010年荷兰在决赛中用39次犯规阻挡西班牙,德容飞踹阿隆索胸口,葡萄牙和荷兰在2006年也踢出过著名的“纽伦堡之战”。



阿根廷引人注意的地方,在于这种场面跨越了几代球员。不管什么时候什么比赛,只要一到最紧张的阶段,就会有各种围堵、纠缠、拖延、报复。
理解阿根廷足球,要从那个被写进国家神话的“pibe”说起。
足球由英国人带到阿根廷,最初属于学校、铁路公司和侨民俱乐部,阿根廷人后来有意创造了一套与英国足球相反的叙事。
英国式足球强调纪律、力量和集体执行,阿根廷媒体在20世纪20年代塑造的本土球员形象,则是从街巷里钻出来的穷孩子:身材不高,鞋子破旧,脸上带着狡黠的笑,靠盘带、灵感和机灵对付比自己强壮的对手。这个人物被称作“pibe”,后来几乎完整地投射在马拉多纳身上。



研究阿根廷足球的学者认为,这个聪明、叛逆、来自工人阶层的街头少年,帮助一个由大批欧洲移民组成的新国家找到共同身份。到今天,它仍然影响阿根廷人如何评价球员。 在这种传统里,球员受到赞美的常常不只是一脚好球,还有他能不能在混乱里占到便宜。门将马丁内斯在点球大战中的挑衅、拖延和心理战,在外界看来有损风度,在阿根廷国内则会被理解成胆量和街头智慧。前国脚巴尔达诺谈到卡塔尔世界杯时,甚至把阿根廷的胜利归功于这种从街头学来的机敏。
阿根廷社会有一个与此相连的词:viveza criolla,通常被译作“克里奥尔式聪明”。它指向一种很有拉美色彩的生存技巧,要学会绕过规则,能够绕过去的人,比老老实实吃亏的人更聪明。这个词有赞美,也带点自嘲。
马拉多纳用手把球打进英格兰球门,那一幕是足球史上最著名的作弊,但阿根廷却把它称为“上帝之手”。这一命名本身已经说明了阿根廷人身上很多问题。
1986年的英阿之战距离马岛战争只有四年,那场胜利在阿根廷的意义远远超出足球,马拉多纳后来也承认,击败英格兰让许多人产生了替战争复仇的感觉。直到2026年两队再次在世界杯相遇,马岛、马拉多纳和“上帝之手”依然会被两国媒体重新翻出来。
只要最后能胜利,只要裁判没看见,或者只用付出一张黄牌,很多阿根廷球员不介意踢得更脏一点。
这种性格也和阿根廷漫长的政治生活有密切关系。
这个国家的现代史充满激烈的革命运动,贝隆主义留下了领袖、工会、广场和街头政治的传统,军政府时期又充斥了各种暴力。民主恢复以后,阿根廷也没有变成一个温吞的社会,罢工、示威、敲锅抗议和广场集会仍是家常便饭。



足球场上的围裁判和集体冲突,不能简单说成政治文化的复制,但两者是相通的。阿根廷球队一旦认为裁判偏袒对手,十一个人往往会迅速形成一个集体,队友与对手发生争执,其余球员也很少袖手旁观。外界看到的是混乱失控,他们自己则认为这是忠诚和团结。你不能丢下同伴,也不能让对方以为你怕了。这也能产生极强的凝聚力,阿根廷在落后、加时赛和点球大战中的韧性,也由此而来。
也要说说阿根廷的经济危机。阿根廷曾经是世界上最富裕的国家之一,此后长期经历通胀、货币贬值、债务危机和政策反复。2001年至2002年的危机中,政府债务违约,经济产出在三年间下降约20%,失业和社会动荡迅速蔓延;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后来将其称为阿根廷历史上最严重的经济危机之一。 这种周期并没有结束,世界银行关于阿根廷经济的研究至今仍在讨论如何摆脱反复发生的危机和低增长。
当然,阿根廷球员不是因为通货膨胀才来一次飞铲。当普通人生活受经济形势影响时,国家队便成了国民情绪的寄托。足球是阿根廷在世界舞台上最成功的国家名片。欧洲俱乐部可以买走阿根廷最好的球员,世界杯期间,这些在海外效力的人又会穿上同一件蓝白球衣,一个长期受挫的国家,通过这种方式,重新感到自己位于世界中心。背负如此沉重的民族期待,阿根廷球员们很难把它当作一场普通比赛,尤其是世界杯决赛。
阿根廷足球的矛盾也在这里。街头少年、弱者反击和克里奥尔式聪明,曾帮助它摆脱英国足球的影子,创造出马拉多纳和梅西,也让这支球队拥有一种欧洲强队很难复制的感召力。阿根廷球员在逆境中很少显得无动于衷,他们愿意替队友出头,敢于在最窒息的时刻承担风险,比赛因此充满戏剧性,甚至暴力。
但是如果机灵过头了,团结变成了集体围攻,原本让人欣赏的足球文化,难免会让人厌恶。
和西班牙的世界杯决赛结束后,梅西没有加入冲突,他向西班牙球员握手,随后坐在草地上流泪。不远处,帕雷德斯还在被人拉开。这两个画面属于同一支阿根廷队,也像这个国家足球传统的两张脸。一张脸有天才、骄傲和不肯认输,另一张脸始终相信,为了不让对手舒服地赢,犯规、挑衅和冲突都可以接受。



于是世界杯每隔几年便会提出同一个问题:阿根廷为什么总是犯规那么多?答案藏在街头足球的狡黠里,也藏在一次次国家危机留下的不安全感里。阿根廷人并非天生比别人粗野,他们只是太注重尊严,这个国家让足球承担了太多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