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饭圈有个奇葩现象:正主承认的事,粉丝们不肯承认,偏要硬凹;正主辟了谣,粉丝们依然坚定地相信,还要反过来认定正主是被绑架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股风刮到了红圈,生生把红圈变成了饭圈。
比如,明明黛玉亲口承认;
“谁知她竟真是个好人,我素日只当他藏奸。”
粉丝们却不愿意,非说黛玉是被宝钗蒙蔽了。哪怕把正主定位为愚蠢,也不肯和黛玉一样认错。
更离谱的,当然是说薛家编造“金玉良姻”的谎言并到处传播。
认真读书就会发现,对于这一说法,黛玉是在线打过假的。
第三十二回,黛玉偷听到宝玉说:
“林姑娘从来说过这些混帐话不曾?若她也说过这些混帐话,我早和她生分了。”
黛玉大受感动,有这么一番心理活动:
“林黛玉听了这话,不觉又喜又惊,又悲又叹。所喜者,果然自己眼力不错,素日认他是个知己,果然是个知己。所惊者,他在人前一片私心称扬于我,其亲热厚密,竟不避嫌疑。所叹者,你既为我之知己,自然我亦可为你之知己矣;既你我为知己,则又何必有金玉之论哉!既有金玉之论,亦该你我有之,则又何必来一宝钗哉!所悲者,父母早逝,虽有铭心刻骨之言,无人为我主张。况近日每觉神思恍惚,病已渐成,医者更云气弱血亏,恐致劳怯之症。你我虽为知己,但恐自不能久待;你纵为我知己,奈我薄命何!”
注意其中的这一句:
“既你我为知己,则又何必有金玉之论哉!既有金玉之论,亦该你我有之,则又何必来一宝钗哉!”
你我是知己,就不该有金玉之说。哪怕有金玉之说,也应该是说我和你,不该再来一个宝钗。
这句是什么意思呢?
这是黛玉的无奈,是慨叹“既生瑜何生亮”。
她也知道“金玉之论”是天意,不是人为。如果是人为,她完全可以不在意。
老天爷让我们遇见,又让我们成为知己,然后再用“金玉之论”塞个宝钗进来,这不是玩我们拿我们开涮吗?
在情感上,我们是一对,但在姻缘上,注定你我无缘,你和宝钗才是一对。
黛玉能有如此慨叹,也是因为坚信“金玉之论”是真实存在且无法违背的。
“近日宝玉弄来的外传野史,多半才子佳人,都因小巧玩物上撮合,或有鸳鸯,或有凤凰,或玉环金佩,或鲛帕鸾绦,皆由小物而遂终身。”
宝玉从外面弄来的外传野史,也就是当时的言情小说,黛玉都和宝玉一起读过了。那些书中男女主人公的姻缘,都是因为一些佩饰或随身小物件撮合成的。
正是因为坚信不疑,黛玉才担心宝玉和湘云会因为麒麟“也做出那些风流佳事来’。
此处可见黛玉的小人之心,这也是她时时吃宝钗醋的原因。她既对自己不自信,也不相信宝玉,总觉得宝玉会背着她做‘风流佳事”。
她自己全心扑在宝玉身上,“一见了个清俊男子,便想起终身大事来”,就认定别人也和她一样吃饱了撑的,把个废渣宝玉当良人,不要命地往上扑。
所以,黛玉越是患得患失,越在意“金玉之论”,越说明“金玉”是真的,是她无法控制的天意。
她可以用眼泪辖制宝玉,却无法辖制老天爷。
她对宝玉说的那句“谁知她竟真是个好人,我素日只当他藏奸”,也是醒悟之后承认自己一直以来的小人之心。她明白了宝钗从未像她一样对宝玉有觊觎之心,完全是自己的误会。
正因为宝钗不计前嫌反而在关键时刻拉了黛玉一把,黛玉才认识到宝钗品德高尚,是可交之人,这才与宝钗交心,成为最亲密的姐妹。
至于说薛家宣扬“金玉”,全书除了莺儿说过一次,薛姨妈对王夫人说过一次,都是黛玉在说,再无其他人知道并传扬。
莺儿说是小孩子口无遮拦,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薛姨妈对王夫人说是姐妹间闲话家常,并无实际意义。
这种事哪怕说出来,也没人会相信。因为大家都没看过那些“外传野史”。对于婚姻,大家笃信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有黛玉读杂书移了性情,才会相信“由小物而遂终身。”
所以,由始至终,都是黛玉在自说自话自己吓自己,“往日竟是我错了,实在误到如今。”
黛玉已经醒了,承认错误了,直播打过假了,奈何书外的粉丝们不肯醒,不愿意承认错误,非得把黛玉编排成蠢蛋不可。
因为他们坏,黛玉就必须蠢。有这样的粉丝,也是黛玉的悲哀,他们才是黛玉的黑粉,打着爱黛玉的口号不断抹黑黛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