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么,一个很自然的问题来了:既然主办方知道这是亚洲多国参加的赛事,为什么还要把丰臣秀吉搬出来?
其实,从爱知县自己的历史叙事来看,这个人物实在太“本地化”了。
丰臣秀吉出生于今天名古屋市中村区一带,也就是过去的尾张国中村。当地至今仍保留着与他有关的大量遗迹和传说,包括丰国神社、中村公园、常泉寺以及所谓“太阁秀吉功路”。
爱知县官方旅游资料甚至直接把中村称为“丰臣家生诞之地”,名古屋市也长期把丰臣秀吉作为地方历史和旅游文化的重要符号。
中村公园里的丰臣秀吉诞生地之碑而且,2026年本身就是爱知大力讲述“丰臣秀吉”的一年。名古屋市博物馆9月5日至11月1日正在举办特别展,主题就是重新梳理秀吉与尾张之间的关系。
展览介绍称,丰臣秀吉虽然年轻时离开故乡,但在统一天下之后与尾张的关系进一步加深。因此,对当地人而言,秀吉并不只是课本里那个发动朝鲜战争的人,也是“尾张出身、最终成为天下人”的地方历史人物。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原因,就是爱知的“战国三英杰”叙事。织田信长、丰臣秀吉、德川家康都与这一地区有深厚联系,如今已经成为名古屋和爱知旅游宣传的一部分。
爱知县内的犬山城。在1584年的小牧长久手战役中,丰臣秀吉使用犬山城,对抗德川家康亚运会相关文化项目本身也安排了历史文化展演,以及以三英杰为主题的文化展示。因此,主办方脑海中的逻辑很可能是:既然要介绍名古屋,就介绍最有代表性的战国人物。
但问题就在这里。
在日本地方文化语境里,丰臣秀吉可以是“故乡名人”;在韩国历史记忆里,他却是1592年入侵朝鲜半岛的主要决策者。两个社会面对的是同一个历史人物,却赋予了完全不同的意义。对于普通日本观众来说,秀吉、信长、家康可能只是熟悉的战国武将;对于韩国代表团来说,在一个强调亚洲和平与交流的体育赛事中看到丰臣秀吉,首先联想到的却是壬辰倭乱。
壬辰倭乱是1592年至1598年日本丰臣秀吉政权两次出兵朝鲜半岛引发的战争。1592年,日军大举登陆朝鲜,一度攻占汉城、平壤等地;朝鲜军民以及明朝援军随后展开抵抗。1597年日本再次出兵。1598年丰臣秀吉病逝后,日军撤出朝鲜半岛。战争给朝鲜半岛造成严重破坏,也深刻影响了东亚此后的政治格局。
所以,这次争议暴露出来的,并不是爱知县“为什么喜欢秀吉”,而是地方文化和国际交往之间存在一道很容易被忽略的边界。
爱知方面当然有自己的历史记忆,也有权介绍当地文化。但亚运会不是普通地方庆典,它面对的是整个亚洲。一个地方认为理所当然的文化符号,到了国际舞台上,可能就会变成另一种历史暗示。尤其是丰臣秀吉这样的历史人物,争议并不难预见。
这也是为什么大会组委会后来承认,相关活动虽然没有美化历史人物的意图,但今后会更加注意内容是否适合国际赛事。
说到底,丰臣秀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因为他确实属于爱知的历史。但韩国为什么会抗议?也是因为他同样属于韩国最敏感的历史记忆之一。真正需要被看见的,或许正是这两种历史记忆之间的距离。
评论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