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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人物志(一):周威烈王姬午

夕阳西下,东周洛阳,王宫红墙琉璃瓦褪去了原本的鲜亮。东周第20任天子姬午,史称周威烈王,坐在冰冷的王座上,摩挲着早已磨出
夕阳西下,东周洛阳,王宫红墙琉璃瓦褪去了原本的鲜亮。东周第20任天子姬午,史称周威烈王,坐在冰冷的王座上,摩挲着早已磨出包浆的玉圭,心中无限惆怅——洛阳城外,诸侯们正忙着争夺地盘,而他,空有天下共主的头衔,而不过是个“政不出洛阳”的“城主”,是个没钱没兵没地位的“三无君主”,一辈子都被命运死死地摁在夹缝里。
姬午继位那年,周朝早已日薄西山,后人甚至笑他开局即地狱。曾经王畿千里,号令诸侯,如今只剩洛阳周边巴掌大的一块地儿,还不如一个中等诸侯国的规模。财政穷的铃儿响叮当,诸侯们的朝贡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全靠“周天子”这块老字号招牌,勉强度日。
早些年,春秋霸主们如齐桓、晋文,还会做做样子,逢年过节派使者来洛阳晋见一下“大王”,送点薄礼。可到了姬午这辈,连这点敷衍也省了。因为齐、晋的国君也过得不舒坦:齐国的卿族架空了国君,晋国的大夫们把持着国政,没人再把周礼放在眼里。
姬午这辈子最掉份儿的名场面,发生在公元前403年。这一年,上演了东周史上最有失王室尊严的一幕——“三家分晋”,居然还给册封认证了,而他,正是那个被按着手无奈盖章的人。
再说说这个被当做唐僧肉的晋国,自晋文公取代齐桓公成为新一代霸主,就一直独霸中原150多年,威名赫赫。怎奈,终究绕不过各领风骚数百年的宿命,晋国王室逐渐衰微,大权被智、韩、赵、魏四家大夫牢牢把控。四家互相倾轧,最强的智家反被韩、赵、魏联手灭掉,接着再次联手把晋国的土地、百姓、城池一块也给瓜分了。只给老东家留下两座小城,晋国国君一朝回到解放前,成了寄人篱下的傀儡,连喘口气都要看韩赵魏三家的脸色。他们成了事实上的独立王国,就差周天子发个“营业执照”了。
这日,天阴沉沉的,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洛阳王宫被重重围住,韩、赵、魏三家带着厚礼,领着精锐甲士,浩浩荡荡地开进王宫。他们跪在姬午面前,言辞恭敬地请求册封,可眼睛里藏着的却是藏不住的杀气。
姬午坐在王座上,后背发凉,额头沁出冷汗。此时的两难堪比地狱级的:拒绝吗?三家翻脸比翻书还要快,自己会立刻马上下岗,甚至小命不保。同意?那就意味着亲手毁掉周朝传承了几百年的礼法祖制——卿大夫瓜分主国、以下犯上,居然还想谋求合法化,还有王法吗?
姬午闭上双眼,两手无力的垂着,长叹一声,随即下了诏书:正式册封魏斯、赵籍、韩虔为诸侯。从此:韩、赵、魏正式出道,晋国彻底凉凉。这一年,也成了历史的分水岭——春秋时代落幕,战国时代开幕。姬午也硬核地将自己背书为历史的“里程碑”。
据传,当时象征王权的九鼎在宗庙中也为之微微震动,像是老天爷都为他摇头,为这摇摇欲坠的周室叹息。
后世给姬午的谥号是“威烈”,按古制,猛以刚果曰威,有功安民曰烈。可见这顶高帽卖的也太随意了,威在哪儿?烈在哪儿?分明是个软柿子,怂的一批,这谥号不过是给周王室留的最后一点尊严罢了。
司马光在写《资治通鉴》时,开篇即火力拉满:“非三晋坏礼,乃天子自坏也!”可见拆台、坏规矩的不是韩赵魏,而是周天子本尊。
册封的第二年,也就是公元前402年,姬午在无尽的憋屈中含恨而终。他的儿子周安王继位,可周朝的局面变得更加拉胯。韩、赵、魏三家有了周天子的铁券丹书,更加肆无忌惮,他们信奉丛林法则,崇尚发展是硬道理,英主辈出,国力日盛,实力吊打日渐衰微的周王室,于是反客为主,时不时就来洛阳“敲打”一下。
说到底,周威烈王姬午,不过是个生在末世、困在夹缝、死带遗憾的周天子。他亲手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却再也关不上了。从此,礼坏乐崩,篡位、瓜分、灭国成了时代常态,昔日神圣的宗法秩序轰然崩塌,天下再无共主,只剩强权逐鹿。他以一纸册封,葬送了周室八百载的道义根基,也亲手将华夏推入战火纷飞、强者为王的战国乱世。天子之尊,终成虚名;王朝余晖,自此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