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学聚会,几百年前就有,不算什么新鲜事,就是叫法不一样,当时称“同年会”。
同年是官场上最重要的人际关系之一,一般特指乡试、会试、殿试三个阶段,低等级的科举考试不称同年。
那么同年会如何组织?谁出钱?座次如何安排?
御史就以明代为例,简单介绍一下相关的情况。
同年会的时间不好安排从明代的铨选制度来看,进士登第后,经庶吉士培养或观政考察,最后留任京官的实属少数,大部分进士须出任地方官员。
因此同一科进士,日后要想全部聚齐很不现实。
所以放榜之后,同年会就成为新科进士们彼此联络感情的重要手段之一,也是官员政治人脉的重要组成部分。
正是基于这样的心态,加上整个政治生活中弥漫着浓郁的同年效应,使得士大夫们非常重视“同年”二字的价值。不仅同年之间互相提携照顾,同年的后辈也颇重“世谊”之情。
进士们一旦进入仕途,大规模聚会的机会就很少。
首先是时间上不允许,根据明代的节假制度,除了元旦、元宵、冬至三个法定假期外,每年的“封印”大致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故而,正月也就成了同年聚会的最佳时期。

比如成化十二年,举行了成化二年进士科十周年聚会,日子选在正月十二日,参加聚会的有52人;成化十四年冬至,举行了天顺六年乡试同年会,与会者41人。
但是,同年进士以出任地方官者居多,若是没有外官的参与,同年会的存在意义也就大打折扣。而各省距离京师较远,不可能赶在过年的时候到京师参加同年会。
因此,要想举行一次京官、外官的大聚会,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巧了,明代的地方官有三年一度的朝觐考察。洪武初年规定,外官每年朝觐一次,后来觉得费时费力,也不利于地方行政管理。
从洪武二十九年开始,定三年朝觐一次,限当年十二月二十五到京。全国数千官员,大约逗留京师半个月左右,这么长的时间,同年们就可以聚在一起。
相比较与朝觐考察来说,皇帝万寿节无疑为外官相聚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机会,所有入京朝贺的官员,抱着轻松的心态,与在京同年共叙情谊。
同年会的运作流程同年会的举办,首先要有发起者与主办者,由他带头统筹安排,撰写请帖,邀请部院各官员参加。
和现在打个电话、发个信息不同,明代的文人士大夫谱都很大,稍微正规一点的宴请、聚会都要形成书面文件,要不然就显得不够庄重。
成化二十四年,由吴宽(成化八年状元,时任翰林院侍读学士)牵头,主持了同年会,向在京的同科进士们发出了请帖,原文如下:
兹择正月二十日作同年会者。佳节再临,毕官假于中旬之末;清朝共立,罄私情于一日之间。佥谓故事之当修,维其时矣;强以薄劳而是效,非曰能之。扫门已自乎前朝,燃烛尚宜乎此夜。
坐以叙齿而定,固无所争;饮必尽量而休,更须相劝。诗歌既醉,喜宾主之不分;盟在久要,期子孙之亦讲。敢云可坐而致,尚冀不速而来。卿代口陈,余期面教。
要说还得是状元出马,一篇四六书简,蕴含了很大的信息量,将同年会的时间、地点、缘由、会规等说清楚了。

时间定在正月十二日,恰是元宵长假的最后一天;宴会的地点,根据“强以薄劳”、“扫门已自乎前朝”等字句,可知设宴于吴宽宅第;
聚会的缘由不外乎“佳节再临”、“故事当修”之类的冠冕堂皇的理由;筵席上的规矩及活动,标准是按照年龄长幼列座,能喝的多喝点,善吟的多赋诗。
原则就是大家尽兴,不劝酒,不比谁官大,也不比谁有钱。
吴宽发起的同年会,仅限于在京的同年,人数也不多,因此在自己家里就可以举办。而要是规模较大的同年会,就要找其他地方了。
大型同年会的举办大型同年会,为了保证与会同年之间的互动交流,一般安排在白天,至日暮而归。
其举办地点,一般安排在京城周边的学宫或寺庙道观。如京师的武学署、朝天宫、报恩寺、普恩寺、海印寺等都是最常见的聚会场地。

因为参与的人多,事先必须有充分的筹备工作,而且仅凭个人的财力也难以应付。
故而,众人集资成了一种最合理的方式,但AA制在当时显得不太体面,为了照顾大家的情绪,事先会将出资所得托付给寺庙住持。
不摆谱是同年会再三强调的,以叙齿论坐也是同年会最基本的原则。
用家族式的长幼尊卑,取代日常政治场合中的官秩尊卑,借私人身份来消除彼此间因级别身份而造成的隔阂。
同年会的高潮部分,自然是诗文唱和活动。
唱和场景一般都微醺之际,一人领头首倡,选一个主题,众人皆赋诗以和。聚会结束后,所有诗文汇成一卷并刻成书,一人一本,以作纪念。
明初中期,同年会还比较健康,主要是沟通感情,以叙同年之谊。
但是到了明后期,随着结社、结党风气的盛行,同年会更多的是相互抱团,在政治上形成同盟。这一时期,同年会的性质也就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相对于会试、殿试同年会,乡试同年会则一直没有形成气候。

原因也很简单,举人的身份、资历、仕途前景都比不上进士,能相互利用的价值也不多,彼此间的联络自然也相对较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