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8年11月，北京城里有两个人先后死去。一个是七十四岁的太后，一个是三十八岁的皇帝。太后的死，举国治丧，安排了身后一切；皇帝的死，悄无声息，直到一百年后人们才发现他是被毒死的。这两个人的死，差的不只是时间，是一整个王朝的命运。溥仪后来对着光绪的画像发了很久的呆，说了一句让人细思极恐的话：他不是不敢杀慈禧，是根本杀不起。这两个字，值得好好掰扯。

说实话，我第一次读到溥仪晚年这段口述，心里咯噔了一下。杀不起，这三个字，比“不敢”狠多了。不敢是胆小，杀不起是无能为力。光绪这个人，你想吧，四岁就被慈禧亲妹妹送进宫当皇帝，连断奶的年纪都没到，小胳膊小腿的就被架上了那把龙椅。宫中太监回忆，说他小时候念书念不好，慈禧就拿戒尺打他手心，打得掌心生疼。这孩子从小就被灌输一个道理：你是皇帝，但你得听皇额娘的。这种话听得多了，人怎么硬气得起来？三十四年，整整三十四年，光绪从来没逃出过慈禧的权力圈。批奏折得先过慈禧的眼，就连平常写个朱批，太监嘴皮子一翻说“该这么写”，他就得老老实实这么写，改一个字都不行。换句话说，没废他，但已经把这个人从大清的政治机器里拆下来了。

我瞧着光绪这辈子上位就是典型的格格不入。按规矩，同治帝没儿子，该在宗室里挑个晚辈过继才合规矩。可慈禧偏不，她非要给死去的老公咸丰过继一个“弟弟的儿子”过来，光绪就这么被占了便宜当上了嗣皇帝。这么一弄，咸丰的儿子同治没了继承人，变相堵住了别人继位的路，慈禧的太后位置也就稳了。再加上光绪还是自己妹妹的亲生孩子，慈禧就更放心了，以为这辈子这孩子翻不了天。

可谁知道这孩子长大了，偏要搞出一场大变法。一百零三天，光绪撤了礼部六个二品大员，这在以前哪个皇帝干过？大臣们都看直了眼。翁同龢、谭嗣同这些人跟在身边，光绪自己也觉得能变天能改命。后来康有为他们甚至想出个“围园杀后”的招数，让谭嗣同半夜去找袁世凯，给他看密诏，劝他动手。可谁能听你的呢？你光绪有什么资本让人为你卖命？说缺兵，那就更没得比了。荣禄手下十五万兵马，聂士成的武毅军、董福祥的甘军，全摆在那听命于慈禧。你光绪呢？就那么点袁的新军七千人，还捏在人家手里，军饷都不归你管。

其实光绪自己也明白，这买卖压根就做不成。你在北京城里想先动手？想杀太后？就算你杀了，你有能耐坐稳那把椅子吗？这大清那么大的摊子，全指着太后这根主心骨。你光绪一个没威望的，杀了太后之后，那就是个弑母的逆贼，“士大夫之伦”恨不得第一个反了你。

所以最后这结局说白了，就是一场明摆着的阳谋——你明知道这人就是你的高墙，可你就是推不倒她。从四岁进宫开始，慈禧让光绪每走一步就碰一次壁，时间一长，你就不想走那道门了。你看光绪后来在瀛台上的日子有多惨，冬天屋子里窗户纸破了，北风呼呼往里灌，冻得跟孙子似的。管事的太监根本不当回事。有天太监看他闲着没事，犯贱跑来拿弹弓给他解闷，这小子良心发现偷偷帮了光绪一把，结果没出两天人就被逼得跳了湖。连帮他的人都死得这么干净利索，你还指望他能怎么办？

我到觉得，光绪整个一生都是个悲剧角色，他不是不想杀，也不是没胆子杀，是他手里什么都没有。他要人才，人才死的死，跑的跑；他要银子，国库拨款慈禧掐得死死的；他要兵权，十五万和七千比，那就是鸡蛋碰石头。溥仪说得透彻：“他敢杀，但是杀不起。”杀慈禧容易，但为这一刀埋单，要搭上整个大清的棺材本儿。光绪那一代人，其实就是被体制绑住了手脚，进退都难，折腾了一番，最后只落得个毒死也不得安宁的下场。不过话说回来，这大清要不是被这体制牢牢焊死，也不至于扛了那么久都不翻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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