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代,兰考的四个农民长途跋涉,去往新安监狱探监,在门口,监管人员问:“你们来看谁?有什么亲属关系?”四个农民答:“俺们来看老县长张钦礼,没有亲戚关系。”谁料监管人员回答:“没有亲属关系,不准探望。”
四个人在监狱门口碰了一鼻子灰,转身就走,却也没离开县城。他们找了个最便宜的招待所通铺住下,八毛钱一晚。
“不能就这么回去。”年纪最大的老陈把带来的干粮摊在铺上,“老县长当年在河工上,跟咱们同吃同住,现在落了难,咱不能连面都见不上。”
最年轻的小李蹲在门槛上发愁:“门都进不去,咋见?”
“我寻思着,”一直闷头卷烟的老孙开口了,“那看门的同志也是照章办事。咱得找能说上话的人。”
“谁?”柱子问。
老孙没直接答,第二天一早,他独自出了门。中午回来时,脸被晒得通红,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打听到了,监狱办公室有位宋干事,是咱兰考邻乡的人,他爹参加过老县长带人修的那条跃进渠。”
下午,四个人找到监狱家属院。老孙照着地址,敲开了一扇绿漆门。开门的正是宋干事,四十来岁,戴着眼镜。
听明来意,宋干事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不合规矩。但……你们明天下午三点,到监狱后边的家属接见室窗外等着。别聚在一起,分开站。”
第二天,四个人准时到了。那是一片菜地,紧挨着监狱高墙,墙上确有一扇小窗,装着铁栅。等了约莫一刻钟,窗子从里面推开了。
张钦礼的脸出现在栅栏后。他瘦了很多,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灰色上衣,头发剃得很短。看见窗外的四张面孔,他先是一愣,随即皱紧了眉头。
“胡闹!”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很急,“谁让你们来的?赶紧回去!”
“老县长,”老陈扒着窗台,把怀里揣着的一包东西举起来,“新麦打的饼,您尝尝……”
张钦礼没接,目光扫过他们每个人的脸:“地里忙不忙?渠还通不通水?”
“通水!好使得很!”柱子赶紧说,“今年麦子亩产过了四百斤!”
张钦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那就好。把地种好,把家顾好,就是正事。我的事,你们别掺和。”
“我们就是想看看您……”小李眼圈红了。
“看过了,回去吧。”张钦礼后退半步,“记住,好好过日子,别的不用想。”
窗子从里面关上了。四个人呆呆地站在菜地里。老陈还举着那包饼,手慢慢垂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谁也没说话。走到长途汽车站,柱子忽然说:“老县长问渠通不通水,是怕他把渠修坏了,耽误咱。”
老陈点点头,把凉透的饼掰开,分给大家。“他没问自己,就问了地和渠。”
他们坐上了回兰考的班车。车开动时,老孙望着窗外飞逝的田野,轻声说:“他没拿咱的饼,可他看见咱了。他知道兰考还有人记着他修的那条渠。”
车摇晃着,驶过一片又一片绿油油的麦田。那些田埂边,隐约可见一道道笔直的水渠,在下午的阳光下,泛着浅浅的水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