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的儿子36岁，前几天忽然被单位裁了，离开时拿了26万的补偿金。大概过了一个半月，单位发觉新聘的工程师远比不上被裁的那位邻居。人事先打了个电话，语气客气得反常，问他最近有没有找到新工作，说公司项目上还有些收尾工作需要他回去搭把手。他没多想，当天下午就回了趟单位。
人事那通电话打来的时候，他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屏幕上是一条面试结果的通知，他还没点开。接电话前他先清了下嗓子，这个习惯在单位十年都没改过来。
对方语气软得不像话。以前在单位干了十年，人事跟他说话从来都是“你把这个表填了”“下午三点前交”，那天破天荒问了句：“最近咋样啊？”
他说：“还行。”
人事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说：“项目上有点收尾的活，你方便回来搭把手不。”
他没多想，说：“行。”
挂了电话他换了件衬衫。那件衬衫还是以前上班穿的，领口有点磨白了。他老婆在厨房喊：“中午吃啥？”他说：“我出去一趟。”
到单位门口，保安还是那个保安，看见他愣了一下，点了下头。他刷卡进去，发现自己的卡还能用。
工位已经坐了人。新来的工程师，看着二十七八，桌上摊着一堆图纸，旁边放着杯没喝完的咖啡。杯子是单位以前发的，印着公司logo，跟他以前用的一模一样。
他的旧电脑还摆在原来的位置，但桌上多了个相框，里面是张全家福，不是他的。
人事把他领到会议室，说：“就是之前那个项目，有些资料要整理，新来的同事不太熟。”
他点头，打开电脑。账号还能登录，密码还是那个，桌面还是那个桌面，连他之前建的文件夹名字都没改。文件夹后面还带着他以前标的版本号，V3、V5、V7，一个没动。
那个项目他跟了三年，从方案到落地，每一版图纸都在里面。新工程师把方案改了，改得面目全非。这事他是后来听以前同事说的，客户那边发了两次函，一次是数据对不上，一次是交期误了。
他花了一下午把资料整理完。中间新工程师过来问了他几个问题，都是些基础的东西。他答了。
新工程师说：“谢谢哥。”
他嗯了一声。以前别人叫他“张工”，没人叫他哥。
下午他翻到一份旧版本，是他走之前最后改的那一版。新工程师在上面用红笔做了批注，字写得歪歪扭扭。他看了半天，把那一页抽出来，换成了自己的版本。
没人看见。
快下班的时候，人事进来，坐他对面，说：“你看，要不你再考虑考虑回来。”
他停下手里的活，说：“我考虑考虑。”
人事笑了笑，说：“那26万你拿着，回来该咋样还咋样。”
他没接话。
走的时候，以前坐他旁边的同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没说话。他也没打招呼。人事追出来，塞给他一个纸袋，说：“端午粽子，单位发的。”
他拎着那个纸袋在楼下站了一会儿。天气热，纸袋底下有点潮。
回家路上他绕了个弯，去菜市场买了条鱼。他老婆爱吃鱼，但嫌贵，平时不让他买。那天他买了。他老婆问多少钱，他说了个数，他老婆没再吭声。
到家他把鱼递过去，他老婆问：“今天咋了？”他说：“没咋。”
晚上他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那条面试通知的提醒。他点开看了一眼，又锁了屏。他老婆在旁边织毛衣，问：“谁啊？”他说：“没谁。”
那26万还在卡里，一分没动。他老婆提过一次，说：“要不先把房贷还一部分。”他说：“再等等。”
那一个半月他投了几份简历，面了两家，一家给的钱少，一家嫌他年龄大。他老婆说：“要不先歇歇。”他没吭声。
有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老婆问：“咋了？”他说：“没事。”他老婆没再问，翻了个身。
后来我老想起那天他拎着粽子上楼的样子。他老婆打开纸袋看了一眼，说：“单位还发这个。”
他说：“人事给的。”
他老婆没再问。
小区里有人问他：“今天咋样？”他说：“还行。”又问：“单位叫你回去不？”他说：“再说吧。”
那26万的事，他没跟邻居提过。有人问起，他就说：“还行。”
换作是你，这26万拿着，单位回头叫你，你是回去还是不回去？回去是为了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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