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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一位年轻的媳妇与婆婆吵了一架,上街买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娘家了,对妈妈说,婆婆这

村里一位年轻的媳妇与婆婆吵了一架,上街买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娘家了,对妈妈说,婆婆这不好,那不好。
她嫁到邻村三年了。那天吵架的事,说起来也不大。婆婆把她买的一件新衣裳收起来了,说等过年再穿。她不愿意,说现在穿正好,过年就小了。婆婆说她不晓得过日子。你一句我一句,就呛起来了。

她拎着包出门的时候,婆婆在院子里喊:“有本事别回来。”她没回头。

到了镇上,她赌气进了供销社,买了两斤桃酥、一包红糖、一件毛衣,还有几样零碎,大包小包拎着回了娘家。她走路有个毛病,手里拎着东西就爱用指头绕包带,绕一圈松一圈,包带让她绕得起了毛。

妈妈正在院子里择菜,把菜梗掐得咯吱咯吱响。她把东西往桌上一搁。她:“妈,我回来了。”

妈妈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些东西,没说话,起身给她倒了杯水。

她坐下来,憋了一路的话就往外倒。她:“妈,你是不知道,我婆婆那个人,做饭咸得要命,说了多少次也不改。管我花钱,我买件衣裳她也要说。还翻我柜子,说我东西多。”

妈妈听着,手里继续择菜,菜梗掐得咯吱响。

她说着说着,声音高了,手指头在桌沿上一下一下抠。她:“她还说我不晓得过日子。我咋不晓得过日子了?我嫁过去三年,哪样不是省着来?”

妈妈把菜放进盆里。妈妈:“你婆婆知道你回来不?”

她:“管她呢。”

妈妈没再问。

晚上,她睡在自己以前的屋里。床还是那张床,被子有股樟木箱的味儿,混着太阳晒过的燥气。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把枕头翻了个面,又翻回来,被角掖了三次。大概十一点多,她起来上厕所,路过妈妈房间,门没关严,灯还亮着。

她听见妈妈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妈妈:“亲家,是我。闺女在我这儿呢,你放心……嗯,住两天就回去……你别往心里去,年轻人脾气急,过两天就好了……她买了不少东西回来,还给你带了桃酥,说你爱吃甜的……”

她站在门外,脚底下像钉住了。

妈妈又说:“她就是嘴硬,心不坏。你多担待。我劝劝她,让她早点回去。”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听不清。只听见妈妈应了几声。妈妈:“嗯,好,好,你放心。”

她悄悄退回屋里,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天花板。她忽然想起刚嫁过来那年冬天,她发烧,婆婆半夜起来给她熬姜汤,端到床头,说“趁热喝”。那时候她觉得婆婆挺好。后来日子久了,鸡毛蒜皮的事多了,咋就忘了呢。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妈妈已经把早饭做好了。桌上摆着粥和咸菜,还有她昨天买的桃酥,拆了一包。

妈妈坐下来。妈妈:“吃吧。”

她低头喝粥,没提昨晚的事。

吃完早饭,妈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袋子,把她买回来的东西分了一半出来,装进去。桃酥装了一包,红糖装了一包,那件毛衣也叠好放进去。妈妈又从柜子深处翻出一双棉鞋,说:“这双鞋你带回去给你婆婆,我去年做的,她穿应该合脚。”

她看了一眼,没接。妈妈把鞋放进那个布袋子里。

她:“妈,你干啥?”

妈妈把袋子口系好。妈妈:“这些你带回去,给你婆婆。她爱吃甜的,桃酥你拿着。红糖给她冲水喝,她不是老说头晕么。”

她:“我不回去。”

妈妈没接话,把袋子放在门口,又去忙别的了。

她在娘家待了两天。村里媳妇回娘家,一般住不过三天。住久了,婆家脸上挂不住,娘家也怕人说。第三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看见那个布袋子还在门口,上面搭着她自己的包。妈妈在厨房里。妈妈:“吃了饭再走。你婆婆昨儿打电话来,问你好不好。”

她端碗的手停了一下。她:“她打电话来了?”

妈妈端出饭。妈妈:“嗯。她说你爱吃的腌菜给你留了一坛。”

她没说话,坐下来吃饭。吃完饭,她把那个布袋子拎上了。

走到村口的时候,她远远看见婆婆站在自家门口,手搭在额头上往这边望。婆婆看见她,转身进屋了。门没关。

她手里拎着那袋桃酥,忽然想起妈妈打电话时说的那句——“年轻人脾气急”。

她站在门口,停了两秒,抬脚进去了。

婆婆在灶台前烧水,用围裙角擦了擦手,没回头。婆婆:“回来了?锅里有饭。”

她把桃酥放在桌上。她:“我妈让带的,说你爱吃。”

婆婆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

她也没再说话,去里屋了。

她坐在床边,听见外头婆婆把桃酥拆开的声音,然后是灶台上水开的咕嘟声。她忽然想,妈妈那天晚上打电话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的声音——压低了,怕她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