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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河南濮阳一个农家院子里,4岁的屈贝贝缩在门后面,看着他爸一脚把他妈踹

2003年,河南濮阳一个农家院子里,4岁的屈贝贝缩在门后面,看着他爸一脚把他妈踹倒在水泥地上。他妈妈瘦,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着。孩子牙齿咬得咯吱响,后背贴着墙根往下滑,腿不听使唤,连哭都不敢出声。
 
家里人很快找到了他妈。没有安抚,没有解决问题。他们做了一件在当时看起来最省事的事——把她送走。叔叔开三轮车把苏小红送到南乐汽车站,她坐上开往郑州的大巴,说是从郑州转车回驻马店娘家。
 
临走时,家里人告诉4岁的屈贝贝:妈妈去外婆家住几天就回来。这句话像一颗钉子,钉了23年。
 
接下来的日子,每次屈贝贝问起妈妈,回答都一样:她在娘家过得好着呢,就是不想回来。过年等,生日等,下雨天也等。
 
一个孩子就这样被关进了一句话编成的笼子里,慢慢长大了。他考学,工作,一路跑到了美国,端盘子搬货什么苦活都干过。
 
累得腰直不起来的时候,他就掏出妈妈的照片看一眼。照片上的女人30出头,微胖,自来卷头发,穿一件碎花衬衫。
 
他心里憋着一股劲,想着等自己混好了,就把妈妈接回来。他不知道,所有的“以为”都是一层又一层的谎言。
 
直到有一天他给姥爷打电话。老人年纪大了,说话不像以前那么谨慎,聊着聊着说漏了嘴。屈贝贝才知道,他妈当年在郑州下了大巴之后,根本没有坐上回驻马店的车。她就那么消失了。
 
娘家人找过,警察找过,什么都没有。23年,没有任何消息。挂了电话,屈贝贝一个人在屋子里坐到天亮。
 
他想起4岁那年妈妈倒在地上的样子,想起自己躲在门后连哭都不敢出声的样子,想起这些年一直在等的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身影。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天亮之后他做了两个决定:辞职,回国。房子退了,车子卖了,所有能变现的东西全部换成现金。他又去找母亲那边的亲戚一家一家借,姥爷把养老钱也拿了出来,最后凑了83万。
 
屈贝贝的寻人启事里写着,苏小红“已被囚禁24年”。他用的是“囚禁”这个词。
 
警方备案记录显示,苏小红2003年失踪至今,没有实名轨迹,没有手机号,没有银行卡,没有乘车购票记录,原生亲属也与她断联二十余年。
 
一个活人,在这个到处都是摄像头的时代,23年没有留下任何数字痕迹。
 
屈贝贝的父亲屈房占后来对媒体说了一句话:事发前双方发生矛盾,没家暴。四岁的儿子亲眼看见的,和父亲嘴里说出来的,是两个版本。哪个是真的,已经不需要再问了。
 
写到这里,我想起另一件事。2022年1月,江苏徐州丰县,一个精神异常的女人被铁链锁在破屋里,生了八个孩子,衣衫褴褛,生活潦倒。
 
视频传开之后,丰县最初的通报说的是“乞讨流浪者被好心收留,不存在拐卖”。
 
江苏省委省政府成立调查组,最终确认受害者小花梅是云南人,上世纪90年代被拐卖三次到丰县,长期遭受虐待和非法拘禁。

两件事放在一起看,有一个共同点:一个精神状况不好的女人,从家里“消失”了,周围所有人给出的说法都是“她自己走的”“她过得挺好”“不存在问题”。直到有人不肯信。
 
屈贝贝就是那个不肯信的人。
 
他现在拿着妈妈的照片走遍了郑州的大街小巷。救助站、派出所、每一个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网上发帖,印传单,找志愿者。每见到一个人就把照片递过去,问有没有见过这个女人。
 
有人劝他别找了,23年了,一个女人精神状况不好,独自在外面流浪,什么意外都有可能。
 
他不听。他说大巴司机跟警方说的是,妈妈在郑州站下了车。很想找到妈妈好好赡养她,毕竟她受了很多苦。
 
那个4岁缩在门后面的孩子,用了23年才走到这一步。他不是在找一个答案,他是在拆一堵墙。
 
墙后面站着的是他妈妈,也可能站着很多个和他妈妈一样的女人——她们被家暴,被送走,被消失,然后被一句“她自己走了”轻轻盖过去。
 
苏小红到底在哪,目前还没有答案。但屈贝贝做了一件事:他让所有人知道,那个“去外婆家住几天就回来”的妈妈,从来没有回来过。

信源:大象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