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可真坏，真会选照片。 国内某些媒体常用的低级红高级黑的伎俩：文字通稿读着是正面的意思，但配图和视频画面传达的却是完全相反的信息和感受。

10月11日晚，郑钦文中网夺冠，2比0击败安德烈耶娃。赛后快讯的文字写着“创造历史”“夺冠落泪”，配图选的是她扔掉球拍、仰面躺倒在赛场上的那一帧。文字在夸人，图片在拆台，两边各说各的，谁也不负责。

你说那张照片有问题吗，严格说没有。网球选手夺冠后躺倒，是国际赛场的标准庆祝动作，李娜躺过，斯瓦泰克躺过。同一组照片里，有她振臂高呼的，有她捧杯微笑的，有她向观众挥手的。偏偏选了那张躺倒的，选哪张是编辑的取舍，取舍的背后是判断，判断的背后是意图。

这不是郑钦文第一次吃这个亏。2024年巴黎奥运会她拿下中国网球史上第一块奥运女单金牌，躺在红土场上哭了很久。

第二天国内各大平台的头图，相当一部分没用这一幕，用的是她半决赛累到扶着膝盖喘气的照片，还有一张是决赛局间低头缠护腕、眉头拧成疙瘩的侧影。

选图的人清楚得很，完美庆祝照太常规了，没人点。一张带着狼狈、带着失控表情的图，停留时长能多两秒。两秒就是流量，流量就是钱。

往前翻，刘翔2004年雅典夺冠，多少报道配的是他披着国旗跳上领奖台的照片。2008年北京退赛，铺天盖地全是他单脚跳着离场、背影佝偻的那几张。同一个人，同一双腿，四年前是英雄，四年后是逃兵。

照片都没造假，变的只是挑选标准。李娜也一样，赢的时候给你看笑容，输的时候给你看伤口，中间那段咬牙硬撑的过程，没人有兴趣截取。

浙江省委宣传部两年前就总结过这种操作。在“低级红”“高级黑”的六种形式里，第四条写的是“明褒实贬、暗含讥讽的软刀子”。表面上全是赞美，实际上却是讽刺，像软刀子一样让主流价值在不知不觉中受到损害和腐蚀。

文字说“创造历史”，画面是“躺平”。文字说“夺冠落泪”，画面是“四仰八叉”。读者读完文字觉得她真棒，看完图片觉得这照片怎么这么怪，两个感受打架，最后留在脑子里的是那个“怪”字。

我干过几年编辑，知道后台怎么运作。图库里同一个事件往往躺着几百张备选，主编定调子，小编挑图，两个人可能压根没对过话。稿子往上一发，标题归标题，图归图，KPI各自达标。这套玩法在行业里叫图文错位，它的好处在于安全。

你没法告他造谣，因为他一个字都没编，他只是把真相切了一块下来，专挑最难看的那块给你看。这比直接骂人狠多了，直接骂你，你还能反驳。他夸着你、配着一张让你难堪的图，你一跳脚，围观的人反而觉得你玻璃心、开不起玩笑。

这种操作不是中国媒体的专利。东京奥运会期间，路透社报道中国运动员夺冠，文字正常，配图专挑表情扭曲的瞬间。巩立姣、陈梦、侯志慧、朱雪莹，每一个夺冠的中国选手，在路透社版面上都面目狰狞。

同一天报道美国和澳大利亚选手，配图全是正常神态。中国驻斯里兰卡大使馆直接发文谴责，说这是种族歧视和偏见。国内媒体的操作更隐蔽，它不用丑照，它用的是真实但别扭的照片，让你挑不出错，又觉得不对劲。

有人觉得这是过度解读，编辑可能就是时间紧没得挑。可一次叫失误，次次都这样，就是算计。2019年中央印发《关于加强党的政治建设的意见》，首次在中央文件中明确要求防止和纠正“低级红”“高级黑”现象。

到二十届中央纪委三次全会，更是将其与“七个有之”问题并列强调。2025年4月，重庆市委原常委、政法委原书记陆克华被双开，中纪委通报中首次在中管干部处分通报里点名“搞‘低级红’‘高级黑’”。上面看得清清楚楚，这不是技术问题，是政治问题。

更麻烦的是另一头，读者也被训练坏了。滑屏幕的速度太快，一张图三秒钟就过去了，根本不看正文。

图片成了全部信息，标题成了全部观点。久而久之，大家记住的不是这个人打过什么比赛、拿过什么成绩，而是一张龇牙咧嘴的定格。

路透社那样干是明着来的，你知道它是外媒，心里有防备。国内媒体用真实但别扭的照片包装正面通稿，读者看完只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哪里不对，这种钝刀割肉的效果才最伤。

体育最动人的地方是什么，是举重若轻，是打完一场恶战还能对着镜头开玩笑，是赢了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哭，是跑去跟教练击掌。

这些瞬间也有照片，而且拍得极好。只是它们不够炸，进不了头图。问题不在照片本身，在挑照片的那双手。文字说创造历史，画面传递倒下，读者记住的是倒下。这一套操作下来，赢了的运动员被消解了荣光，输了的运动员被钉上了耻辱柱，只有流量稳稳落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