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十年,也就是1732年,岳钟琪因西北军务失利等问题被夺去官爵,交兵部拘禁。到了雍正十二年,大学士等奏拟将他“斩决”,雍正帝改为“监候”。
一个曾经手握重兵的大将,转眼间成了阶下囚,连命都差点保不住。可谁能想到,这个被判处监候的人,后来不但捡回一条命,还在六十多岁高龄重新披挂上阵,立下大功,让皇帝亲口称他为“三朝武臣巨擘”。这段历史,值得好好说一说。
先说说岳钟琪这个人到底是怎么起来的。他不是那种靠祖上荫庇混日子的官二代。康熙五十八年,也就是1719年,他参与西藏方向的军务,干的是前锋的活儿。1720年,他继续跟着部队往前推进,探路、开路这些又苦又险的差事,都是他在做。到了康熙六十年,凭借实打实的军功,他升任四川提督。此后西北一有大事,朝廷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靠的不是关系,是多年在边疆摸爬滚打攒下来的经验。
雍正元年,青海那边局势动荡,岳钟琪又一次被派上用场。1724年,他被任命为奋威将军,在相关军事行动中立了功,获封三等公。到这个时候,岳钟琪已经完成了角色转变——从一个能冲锋陷阵的武将,变成了要管军队、管粮饷、管交通、管地方事务的高级将领。
位置越高,肩上的担子就越沉。
雍正年间,西北的战事一直没停,战线拉得长,补给跟得上跟不上都是难题,军情又复杂多变。岳钟琪后来被人弹劾,朝廷翻来覆去追究他调兵、筹饷、统兵这些方面的问题。1732年,他被召回京城,官职爵位一撸到底,从统兵大员变成了等着受审的人。又过了两年,摆在他面前的,已经是重刑奏拟。
按说,故事到这儿基本就结束了。一个从云端跌到谷底的人,还翻得起什么浪?
乾隆二年,也就是1737年,岳钟琪获释回家。换成一般人,经历这么大的起落,年纪也大了,剩下的人生大概就是关起门来养老。可命运偏偏在十一年后,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1748年,金川的战事拖了很久都解决不了,乾隆帝重新起用岳钟琪,先给他总兵衔,很快又让他当四川提督。这年他已经六十多岁,搁今天早就是退休的年纪了。可人家对当地的路怎么走、土司之间什么关系、军情到了哪一步,全都门儿清。
更关键的一点来了——他和大金川土司莎罗奔是老相识。早年岳钟琪参与西部军务的时候,莎罗奔曾经跟着部队干过;后来岳钟琪处理当地事务,两人也有过来往。这层多年前的旧交情,在关键时刻派上了大用场。
岳钟琪到了军前,从党坝方向往前推进,在康八达山梁、塔高山梁这些地方接连取得进展。莎罗奔一看,派人前来请降。岳钟琪向经略傅恒请示之后,做了一件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只带十三个人、十三匹马,直接进了勒乌围,当面跟对方谈。
第二天,莎罗奔和郎卡跟着岳钟琪走出寨子,到军前归顺。
这一段,不是后人编出来吓唬人的传奇故事,《清史稿》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十三骑入敌寨,这份胆识和底气,没有多年积累的威望和经验,谁敢这么干?
战事平定之后,岳钟琪重新获封三等公,加了太子少保,还得了“威信”这个封号。进京见皇帝的时候,他被准许在紫禁城里骑马——这在当时是极大的荣耀。也正是在这次重新立功之后,史书上留下了一条很关键的记载:免西征追偿银七十余万。
也就是说,当年因为西北战事失利,朝廷要他赔的那些银子,一笔勾销了。跌到谷底欠下的债,凭自己的本事挣了回来。
这之后,岳钟琪继续处理西部的事务。1754年,他在返回途中病逝于资州,朝廷赐祭葬,谥号“襄勤”。乾隆帝后来写《怀旧诗》,把他列进功臣之中,称他为“三朝武臣巨擘”——三朝,就是康熙、雍正、乾隆三朝,武臣里头号人物。
回头看岳钟琪这一辈子,真的没法用一次得意或者一次失意来下结论。他高过,高到封公爵、掌重兵;也低过,低到被拘禁、差点被处斩。可他真正留给后人的提醒有两层:一层是,位置再高,也要对自己的职责负责,出了问题照样要担;另一层是,跌到低处,不代表你过去积累的本事就跟着没了,只要机会一来,真本事还是会发光。
比起民间那些越传越奇的卖宅子、熔金簪、十箱白银的故事,史书里的岳钟琪少了几分戏剧色彩,却多了一层实实在在的分量。一个六十多岁还能带兵平定叛乱的人,靠的从来不是运气,是几十年一天一天攒下来的硬本事。这,才是这段历史最值得琢磨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