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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9年12月,胡适留秘书胡颂平在家吃饭。席间,胡颂平问道:&34;毛先生进入北大图书馆工作,是他老丈人杨昌济带进去的吗?&34;胡适回答:&34;不是。毛先生在湖南师范毕业后到了北平,他和五个青年上书于我。这封信,我是交给竹淼生的弟弟竹生保管的。&34; 胡颂平把这句话记下后,第二天就去找了竹生。 竹生那时在台北一家

1959年12月,胡适留秘书胡颂平在家吃饭。席间,胡颂平问道:"毛先生进入北大图书馆工作,是他老丈人杨昌济带进去的吗?"胡适回答:"不是。毛先生在湖南师范毕业后到了北平,他和五个青年上书于我。这封信,我是交给竹淼生的弟弟竹生保管的。"

胡颂平把这句话记下后,第二天就去找了竹生。
竹生那时在台北一家公司做事,住在一间不大的日式平房里。胡颂平到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收晾着的衣服。听说来意,竹生把衣服往竹竿上一搭,请他进屋坐。
胡颂平问那封信。竹生说,信确实在他手里放过一阵子。抗战开始后,胡适去了美国,东西留在上海。竹生当时在上海做事,日伪查得紧,他怕那封信惹祸,就烧了。
“烧之前看过吗?”胡颂平问。
竹生说看过。信是几个青年联名写的,字迹不一,有的工整,有的潦草。内容大意是想到北大旁听,希望胡适帮忙介绍工读机会。落款有六个人,毛泽东的名字排在前面。
胡颂平问,信里有没有提到杨昌济。
竹生摇头,说没有。信里只讲他们从湖南来,人地生疏,想请胡先生指条路。
胡颂平把这段话也记下了。他没有再追问烧信的细节,只问了一句:“胡先生后来知道信烧了吗?”
竹生说知道。他给胡适写过信说明此事,胡适回信只说了一句:烧了就烧了吧。
胡颂平回到胡适那里,把竹生的话复述了一遍。胡适听完,没有接话,只把茶杯往桌上顿了顿,说:“那封信,我当年是认真看了的。”
胡颂平问:“您回信了吗?”
胡适说回了。他记得自己回了一封短信,让那六个青年去找工读辅助会,又说北大旁听手续要问教务处。信是寄到当时他们留的一个地址,后来有没有收到,他就不清楚了。
胡颂平把这段也记下。他原本以为事情到这里就完了,但几天后,他在整理胡适旧物时,翻出一本民国八年的日记。日记里夹着一张纸片,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字,是胡适的手迹:湖南青年六人来函,求工读事。内有一人似曾相识,后知为杨怀中弟子。
“杨怀中”就是杨昌济。
胡颂平拿着纸片去问胡适。胡适看了一眼,说这是他自己写的备忘录,时间太久,不记得为什么写这句。他只记得杨昌济确实为毛泽东的事找过他,但不是在图书馆职位上,而是问过毛泽东能不能在北大旁听几门课。
胡颂平问:“那图书馆的事,杨先生有没有托过您?”
胡适摇头,说没有。杨昌济托的是蔡元培,蔡元培转给李大钊,这跟他没有关系。他当时是哲学系教授,管不到图书馆的人事。
胡颂平把日记纸片和竹生的话对在一起,脉络就清楚了:杨昌济的推荐走的是蔡元培、李大钊这条线;毛泽东等六人的上书走的是胡适这条线。两条线都真实存在,只是后来被传成了一条。
几天后,胡颂平又去了一趟竹生家。他问竹生,烧信时有没有留下抄件。竹生说没有。他又问,信上有没有日期。竹生想了想,说记得是民国七年秋天。
胡颂平算了算,那时毛泽东刚到北平不久。他把这个时间记进笔记本,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圈。
回程路上,胡颂平坐在三轮车里,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他没有再写什么,只把那张纸片和竹生的话前后看了一遍。纸片上的字是胡适的笔迹,竹生的话是口述,两样东西都对得上,但合在一起,还是缺了那封烧掉的信。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口袋。车过一条窄巷时,他看见路边有人在生煤炉,烟顺着墙根往上爬。胡颂平没有回头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