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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小时候家里穷,姐姐朱佛女嫁给李贞,李贞对他们家非常好,年三十怕朱家没吃食,李贞背着几十斤吃食走了几十里地放下吃的就回去了 朱重八蹲在门口,看着那个灰扑扑的布袋。他认得那布袋,是二姐家装粮用的。他吸了吸鼻子,没去喊屋里饿得没声气的爹娘和哥哥,自己使了劲,把布袋拖进堂屋。 爹朱五四从铺着干

朱元璋小时候家里穷,姐姐朱佛女嫁给李贞,李贞对他们家非常好,年三十怕朱家没吃食,李贞背着几十斤吃食走了几十里地放下吃的就回去了

朱重八蹲在门口,看着那个灰扑扑的布袋。他认得那布袋,是二姐家装粮用的。他吸了吸鼻子,没去喊屋里饿得没声气的爹娘和哥哥,自己使了劲,把布袋拖进堂屋。

爹朱五四从铺着干草的墙角坐起来,盯着布袋,喉结动了动。“你姐夫来了?”

“没见着人。”朱重八说,“东西就搁在门口。”

朱五四走过去,解开布袋口。糙米、咸菜、窝头。他手在米上抓了一把,又松开,米粒窸窸窣窣落回去。他没说话,走到门口,朝外头白茫茫的土路望。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风卷着干雪沫子。

“烧火吧。”朱五四对跟进来的大儿子朱重四说。声音有些哑。

那顿年夜饭,是稀得照见人影的米粥,就着咸菜。窝头被娘陈氏收了起来,说过两天实在没辙了再动。屋里没人说话,只有喝粥的吸溜声。朱重八捧着自己的碗,粥的热气扑在脸上。他脑子里是李贞背着东西,在风雪里走几十里地的样子。他不明白姐夫为啥要这样,自己家不也紧巴么。

夜里,朱五四躺在草铺上,对陈氏低声说:“又欠了李贞一次。”

陈氏在黑暗里叹了口气:“佛女嫁过去,没跟着享福,倒老往娘家搬东西。心里过不去。”

“记着吧。”朱五四说,“往后……要是谁能有口多余的,得还。”

这句话,朱重八在旁边听着。他没睡着,肚子因为那点热粥,暂时不绞着疼了。他睁着眼看黑乎乎的屋顶,心里把那句“得还”翻来覆去念了几遍。

开春后,日子更难了。李贞又来过两次,每次都是放下一点杂粮或菜干,说不上两句话就走。朱重八注意到,姐夫脚上的草鞋,破得比自己的还厉害。有一次李贞放下东西转身时,朱重八看见他肩头的补丁又磨破了,露出里面黑黄的旧絮。

朱重八追出去两步:“姐夫。”

李贞停住,回过头。他脸被晒得黑红,皱纹很深。“咋了,重八?”

朱重八张了张嘴,他本来想问“你们家够吃吗”,话到嘴边却成了:“二姐……好吗?”

李贞脸上掠过一点很淡的笑,很快又没了。“好,都好。让你爹娘别惦记。”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半个巴掌大的、黑乎乎的饼子,塞到朱重八手里。“拿着,半大小子,饿得快。”

那饼子硬得像石头。朱重八攥着,看着李贞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远。他站了好久,直到人影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土路尽头。饼子他最后也没吃,带回去给了娘。

后来,是那场瘟疫。家里一下子空了。朱重八和二哥草草埋了爹娘大哥,没等缓过气,二姐朱佛女也没了的信就捎来了。他们赶到时,只看到李贞抱着懵懂的保儿,守在薄棺旁边。李贞看见他们,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是干的,但红得吓人。

“你们……往后咋办?”朱重六问。

李贞摇摇头,把怀里的孩子搂紧了些。“走一步看一步。你们顾好自己。”

那之后,朱重八去了皇觉寺,后来又流浪乞讨。饿得发昏的时候,他偶尔会想起那个年三十门口的布袋,想起李贞塞过来的硬饼子。想起爹在黑暗里说的“得还”。

再见面,是很多年后,在滁州的军营里。亲兵领进来两个叫花子一样的人。年长的那个,瘦得脱了形,衣服破得遮不住体,怯生生地抬头看他。朱重八——现在叫朱元璋了——愣了好一会儿,才从那满脸风霜和卑微里,认出了一点当年的轮廓。

“姐……姐夫?”他站起来。

李贞嘴唇哆嗦着,想跪下去,膝盖弯到一半,又僵住了。他扯了扯身边同样瘦骨嶙峋的少年,“保儿,快,快给……给舅舅磕头。”

那孩子吓得直往李贞身后缩。

朱元璋几步走过去,没让他们跪下去。他抓住李贞的胳膊,那胳膊细得硌手。他什么场面话也没说,转头对亲兵喊:“弄饭!弄热饭!快!”

热食端上来,是两大碗堆尖的面条,上面盖着肉。李贞拿着筷子,手抖得厉害,面条几次滑下去。他看看朱元璋,又看看碗,最后低下头,几乎把脸埋进碗里,大口吞咽,吃得又快又急,噎得直伸脖子。保儿也学着他爹的样子猛吃。

朱元璋坐在对面看着,没劝他们慢点。他自己拿起一个馒头,掰开,慢慢嚼着。胃里似乎也泛起一种久远的、熟悉的绞痛。那不是饿,是别的东西。

等他们吃得差不多了,碗底空了,李贞才像是缓过一点神,放下筷子,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重八……不,将军,我们……”

“住下。”朱元璋说,语气不容商量。“这是我外甥?”他看着那少年。

李贞赶紧点头,把保儿往前推了推。“是,是佛女留下的……”

“以后叫朱文忠。”朱元璋说,“跟我姓。我养。”

李贞的眼泪,这时候才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他没出声,只是不停地用那双枯瘦的手去抹,越抹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