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个月都给父亲一千五百块，丈夫就因为这事和我离了婚。刚拿到离婚证，我爸的电话立刻打了进来：“闺女，你哥买房还差十二万，你先帮他垫上。”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天阴着，他走在前头，我走在后头，中间隔了三四步远。走到路口他停下来，没回头，就说了句：“你爸那边，你以后自己掂量吧。”说完过了马路。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包里的离婚证硬邦邦的，硌着肩膀。

手机响的时候我还没走到公交站。屏幕上显示“爸”。他每次打电话前都要先清一下嗓子，这回也是，清了才开口：“闺女，忙不忙？”我说不忙。他顿了一下：“你哥看中一套房，还差十二万，你先帮他垫上，回头他缓过来就还你。”

我没吭声。他又说：“你哥这回是真看好了，地段好，以后孩子上学方便。”

“爸，”我说，“我刚从民政局出来。”

“哦，”他说，“那你先忙，回头再说。”

挂了。

我站在路边，手机还贴在耳朵上。旁边卖烤红薯的推车冒着热气，甜味儿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我想起上个月给他转那一千五的时候，他在电话里说：“你哥最近手头紧，你要是宽裕就多给点。”我说不宽裕。他说：“那你少花点呗。”

那会儿丈夫在旁边听见了。他没说话，把电视关了，进了卧室。后来他跟我说：“你爸从来没问过你钱够不够花。”我说他问了，上次还问我工作累不累。丈夫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现在想起来，他那个眼神，我当时没多想。

我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把离婚证从包里掏出来。红色封皮，烫金字。翻开，里面贴着我照片，旁边印着一行日期。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想起三年前结婚那天，爸在酒席上拍着丈夫肩膀说：“我闺女以后就交给你了。”他那天喝多了，脸红红的。

后来每个月转钱，他都会回一条语音。开头永远是“收到了”，后面永远是“你哥最近……”我没在意过。当爹的惦记儿子，正常。

可现在坐这儿，我把手机翻到转账记录。往前划，一条一条，每个月十五号，一千五。有几条下面有爸的回复：“好”“收到”“知道了”。没有一条问我过得好不好。

其实他问过。有一回我感冒了给他打电话，他说：“多喝水，你哥前几天也感冒了，吃了两盒药就好了。”

我当时觉得没啥。

现在想起来，他连我吃没吃药都没问。

天开始下雨了，细细密密的。我把离婚证塞回包里，站起来。手机又响，还是爸。我没接。他又打了一遍。我按了静音，看着屏幕上“爸”那个字一闪一闪的。

旁边卖红薯的大爷收摊了，推着车从我面前过，看了我一眼。我冲他摇摇头，意思是没事。他走了。

雨下大了。我站在一家关了门的店门口躲雨，玻璃门里黑漆漆的，映出我的影子。包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爸发来的语音。我点开，他声音有点急：“闺女，你哥这边等着交定金呢，你想想办法。”

我想起小时候，爸骑自行车送我去上学。我坐在后座上，手抓着他的衣服。有一回下大雨，他把外套脱了裹在我身上，自己穿着背心蹬车。到家他打了三天喷嚏。

那会儿他眼里只有我。

后来我哥出生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打字：“爸，我离婚了，手里没那么多钱。”

发完我就关了屏幕。雨打在玻璃门上，一道一道往下淌。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亮了。爸回了一条：“你哥说算他借你的，写借条。”

我看着那行字，没再回。

雨慢慢小了。我把手机装回兜里，往公交站走。路过一个垃圾桶，我停了一下，从包里翻出那张离婚证，看了看，又塞回去了。

它还挺新的。

换作是你，这十二万，你转还是不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