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结束四十二年之后，张之洞的儿子死在了枪下。

1909年，张之洞在北京辞世，享年七十三岁。他这辈子做过两广总督、湖广总督，主持修了卢汉铁路，建了汉阳铁厂，是洋务运动里举足轻重的一块牌子。他死的时候，大清离覆灭只剩两年。

幼子张仁蠡那时还小，还没见过父亲当年督抚一方的排场。等他成年，迎头撞上的，是民国那几十年的乱局——军阀混战，北伐，九一八，再到1937年全面战争爆发，华北沦陷。这一代人每过几年就得重新找位置，找错了就是要命的事。

1940年，日本扶持下的华北政务委员会在北平建立，专门管辖沦陷区的日常行政。这套班子里，有前清遗老，有落魄政客，也有觉得跟着日本人能保住位置的旧官僚。张仁蠡进入了这个体系，在伪政权里做起了官。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出走。

同一时期，有人撤往西南大后方，有人潜伏地下，有人隐居乡里，等待时局翻转。张仁蠡没走这几条路。父亲张之洞当年主张"中体西用"，一边引西学、办实业，一边守着国家的根。儿子在父亲死后三十年，选择给占领者递了一份文书，坐进了敌伪的办公室。

1945年8月，日本宣布战败，华北政务委员会随之解散。

战后清算随即展开，大批在伪政权任职者被逮捕审查。张仁蠡以汉奸罪名被拘押，接受处置。

1949年之后，政权更替，针对伪军人员和旧政权遗留人物的清理工作继续推进。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国内随即启动镇压反革命运动，对汉奸、伪官员的集中处置提速。

1951年5月20日，张仁蠡在北京被执行枪决。

这一年，他父亲已入土整整四十二年。

张之洞修过的汉阳铁厂改头换面还在运转，张之洞督学两广时推动的教育章程，影响延续了几代人。父亲留下的东西，活得比他本人长得多。

儿子留下的，只剩1951年那颗子弹。

父亲的名字，因为铁路和铁厂还被人提起。儿子的名字，只和那个刑场绑在一起，然后渐渐消散。

有些姓氏，护不住选错的人。

【主要信源】
1. 《张之洞评传》，冯天瑜、何晓明著，南京大学出版社，1997年
2. 《中华民国史》（第三编），李新主编，中华书局，2011年
3. 《近代史资料》，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编，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相关卷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