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妹开饭馆一年赚288万,房东想把房租从25万涨到96万,她同意了,然后只用7天就找到新房子,饭馆搬家后,那条老街反而开始冷清了。
我妹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我正在她店里剥蒜。她把手机往柜台上一搁,顺手把台面上的蒜皮拢成一小堆,说:“哥,房东要涨到96万。”
我手里的蒜瓣差点掉地上。
“多少?”
“96万。明年开始。”
我脑子嗡了一下。288万听着不少,可食材、人工、水电,再刨去96万房租,到手还剩几个?我妹夫在边上闷头擦桌子,一句话不说。那几天他嘴上起了好几个泡,我妹倒跟没事人一样,照旧早上四点去市场挑菜,晚上十点还在后厨对账。她算账时有个毛病,圆珠笔尾端在柜台上敲三下,敲完才说话。
房东姓周,五十来岁,穿件polo衫,肚子挺得老高。来店里坐过两回。第二回走的时候,他站在收银台旁边,眼睛往墙上那张翻台记录表瞟了好几眼,又扭头数了数门口等位的人。我当时没多想,只觉得这人爱看热闹。
过了两天他拍着我妹肩膀说:“小陈啊,你这生意太好了,整条街就数你家旺。96万真不贵,你一年挣那么多。”
我妹笑了笑,说:“周哥,让我想想。”
就想了三天。第四天她给房东打电话,先清了清嗓子,说:“周哥,96万就96万。”房东在那头笑得爽快,说:“那咱找时间签合同。”我妹说:“签之前跟您说一声,我这店可能得搬。”
房东愣了下:“搬哪去?”
“找到新地方了,七天之内就搬。”
电话那头半天没声,最后他说:“你开什么玩笑。”
我妹没开玩笑。
那七天我跟着她跑遍了城东城西。她手里攥着个小本子,边角卷着,用一根皮筋捆住,上面记了十几个电话,都是老顾客吃饭时留的。有个做中介的老顾客,第三天带她看了个地方——新开发的商业街,二楼,以前是个火锅店,桌椅灶台都是现成的。房东是个年轻人,开口要18万一年,我妹砍到16万,当天交了定金。
搬店那天,老街好几个邻居来帮忙。对门卖卤味的张姐拉着我妹手说:“你走了咱这生意咋办?”我妹说:“张姐你加我微信,以后我那边好了,你来我这边开个档口。”
那会儿谁也没把这话当真。
新店开张头一个月,生意掉了三成。老顾客嫌远,新顾客不认门。我妹夫急得嘴上泡更多了,我妹还是那副样子,每天四点起床,晚上十点关张。她搞了个微信群,把老顾客一个个拉进去,每天发当天的新鲜菜,满一百块免费送一公里。
第二个月,生意回来了。
第三个月,比在老街还火。
上礼拜我路过老街,发现有点不对劲。以前下午五六点正是热闹的时候,现在走进去冷冷清清。卤味张姐的摊子还在,旁边空了三家铺面。张姐看见我就招手:“你妹那边还有位置没?我这生意快做不下去了。”
我说:“我问问。”
晚上给我妹打电话,她说:“哥,你知道那三家为啥空了吗?”
我说:“不知道。”
“周房东涨完我之后,觉得别人也好欺负,挨家挨户去涨。卤味张姐从8万涨到15万,理发的老赵从6万涨到12万,卖早点的刘婶从5万涨到10万。都嫌贵,又没找到合适地方,硬扛了半年,扛不住,走了。”
电话那头我妹夫插了句嘴:“那房东还托人问我,说96万可以再商量,问咱还回不回去。”
我妹在电话里笑了一声。
“哥,你说他为啥非要涨到96万?”
我还没接话,她自己说了:“他算过我那店一天流水多少。他算得没错,可他没算到,我那288万里头,有200万是老顾客认准了那个味道、那个位置、那个人才来的。他一涨,反倒帮我下了决心——我早想扩店了,就是舍不得老街那些邻居。”
“现在呢?”
“现在那边空着就空着呗。”
她顿了一下,说:“哥,你说那条街,到底是铺子值钱,还是人值钱?”
我攥着电话,半天没说话。
窗户外头,新商业街的霓虹灯牌亮得晃眼。我妹的店在二楼,招牌还是那块旧木头,上面三个字:陈记小厨。底下新挂了个灯箱,写着外卖电话。
张姐后来真去我妹那边开了个卤味档口,就在一楼楼梯拐角。我妹给她免了三个月租金。
前两天我路过周房东那排空铺子,玻璃上贴了张告示:整层招租,价格面议。
面议。
换作是你,房东涨租,你是咬牙扛着,还是掉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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