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中央免去职务,收拾好办公桌上的私人物品,交出钥匙,坐上了开往长辛店的班车,重新回到北京二七机车厂当了一名普通工人,她就是高淑兰!
长辛店这地方,老北京人都知道,京西卢沟桥边上,二七机车厂就在那儿戳了一百多年了。高淑兰坐在班车上,窗外的景儿一点点从城里变成了厂区,那些法式风格的老房子,山墙上头的三角山花,圆圆的通风窗,还是老样子。她手里攥着那把刚交出去的办公室钥匙,心里头什么滋味,只有她自己清楚。
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回到车间,这一步跨得不算小。当年从工人堆里走出去的,现在又回来了。车间里的机油味儿,铁屑子味儿,还有那些轰隆隆的机器声,一样都没少。工友们看见她,有的点点头,有的过来搭把手,没人多问什么。这地方的人实在,你回来了就是回来了,踏踏实实干你的活儿就行。
高淑兰换上工装,站到工位跟前,手上干的还是那些活儿。她心里明白,这不是什么“下来”了,也不是什么“落魄”了。二七厂是什么地方?中国工人运动的根就在这儿扎着的,毛泽东都说过,“中国工人运动还是从长辛店铁路工厂开始的”。这厂子里走出来的人,上上下下的事情见多了,谁也不会拿这个说事儿。
说句实在话,一个人从有职务到没职务,从坐办公室到站车间,外人看着是落差,可真站到机器边上的时候,反倒踏实了。不用琢磨那些文件怎么批,不用掂量那些话该怎么说。手上的活儿是实的,拧一个螺丝就是拧一个螺丝,车一个零件就是车一个零件,干完了就摆在那儿,清清楚楚。
高淑兰在车间里干活的时候,偶尔也会想想以前的事。但她更清楚的是,人活一辈子,不是看你坐过多高的位子,是看你从位子上下来之后,还能不能把脚下的地踩稳了。二七厂的工人,一代一代的,什么风浪没见过。这厂子从1897年建起来,经历了清末、民国、新中国,到后来造出新中国第一台内燃机车,什么阵仗都经过了。一个高淑兰回到这里,不过是这百年老厂里又添了一段寻常故事。
车间的日子照常过。早上班车来,晚上班车走,高淑兰和别的工人一样,刷考勤卡,领劳保手套,中午端着饭盒去食堂打饭。没人给她特殊待遇,她也不需要。手上的茧子慢慢又厚起来了,跟当年刚进厂那会儿一样。
说到底,人这一辈子,身份会变,位子会变,可脚底下踩的那块地不会骗人。二七厂的车间,就是高淑兰脚下那块实打实的地。回到这儿,不是退,是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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