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皇帝二十几岁时，本事不大。但他的胸怀，却是举世罕见的。

甲午战败那年，他二十几岁。一份奏折送到御前，是一个七品小官写的，措辞很冲，说他“亲政以来，无一善政”。

军机大臣们看了，说这个人狂妄，该革职查办。光绪把奏折留在手里，没批。

他让人查这个小官是谁。查出来叫孙文远，山东人，进士出身，在礼部当主事。

光绪召见了孙文远。

孙文远跪在地上，以为要掉脑袋。光绪问他：“你说我无一善政，那你告诉我，我该做什么？”

孙文远说：“皇上应该先读书。”

光绪问：“读什么书？”

孙文远说：“读《海国图志》。”

光绪说：“这书我听说过，没细看。”

他没有罚孙文远，反而让他去翰林院，专门给他讲《海国图志》。孙文远在翰林院待了三年，每天给光绪写读书札记。光绪看了，有时批几个字，有时召他问几句。

有一次，光绪问孙文远：“你觉得，我为什么做不成事？”

孙文远沉默了一会儿，说：“皇上身边，能说真话的人太少。”

光绪没说话。

后来孙文远外放，去山东做知府。临走前，光绪对他说了一句话：“你当年说我无一善政，我现在还是没做成什么事。但你那本《海国图志》的札记，我留着。”

孙文远在山东做了几年知府，办了两件事：一是开矿，二是办学堂。当地遇旱灾，他用《海国图志》里学来的方法找水源，打了几口深井。百姓叫他“孙井”。

光绪二十六年，庚子事变，山东乱了一阵。孙文远因为提前办了团练，保住了几个县。

庚子后，慈禧回京，光绪被囚在瀛台。孙文远托人带了一本新校的《海国图志》进去。

光绪收到后，在扉页上写了一个字：“读。”

那本书一直放在瀛台的桌子上。光绪三十四年，光绪去世。书还在，扉页上那个“读”字已经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