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河北邢台，一位34岁的农村女子和丈夫正要睡觉，突然听到隔壁邻居孩子的哭声，她对丈夫说道，你去把2个孩子领过来，我来养！丈夫吓得袜子都掉了，眼睛瞪得像铜铃说，“你疯了？”

她其实听见那哭声有一阵了，只是没动。隔壁的哭声一阵一阵的，大的哭完小的哭，中间还夹着拍门的声音。丈夫还坐在床上，袜子挂在脚后跟上，没掉地上，但也没穿好。

她站在门口：“你听见没有？”

丈夫把袜子扯上来：“听是听见了……那也不能说领就领啊，咱自己俩孩子还养得费劲呢。”

她没再说话，拉开门出去了。

过了大概一袋烟的工夫，她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小的。大的那个光着脚，小的那个脸上还挂着泪，手里攥着半块饼干。

丈夫站在堂屋里，看看这俩孩子，又看看她。

她顿了一下：“他爸出去打工了，他妈……反正今晚上没人管。”

丈夫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啥来。

那晚，她把俩孩子安顿在自己孩子旁边。炕上挤了五个，翻个身都得商量着来。她自己的小儿子被挤得贴了墙，也没吭声。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做饭，锅里多添了两把米。丈夫坐在灶前烧火，烧着烧着，冒出一句：“他那个爹，到底啥时候回来？”

“不知道。”

“那这俩孩子……”

“先住着呗。”

丈夫没再问，把柴火往里推了推。

那会儿村里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留下的不是老人就是孩子。隔壁那家男人走了大半年，女人后来也走了，说是去城里找活干，再没回来。没人说得清她为啥不回来。这些话，她没跟丈夫提。

过了几天，村里有人过来问，说要不要找村干部。她说不用，先这么着。那人走了以后，丈夫蹲在院子里抽烟，抽完一根，又点了一根。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暗的。

她走过去，把他手里的烟拿掉。

“你少抽点。”

“我心里没底。”

“我心里有底就行。”

那几天，她每天多煮两个人的饭。丈夫一开始不咋说话，后来开始问孩子吃没吃。有一天，大孩子叫他“叔”，他愣了一下，应了一声。外头有人说啥的，她听见了也当没听见。

早上给小的那个梳头，头发打结，梳了好一会儿。孩子疼得直咧嘴。

“别动，马上就好。”

她自己的小儿子有一天问：“妈，咱家是不是多了俩人？”

她一边纳鞋底一边说：“多俩人咋了，饭不够吃啊？”

小儿子说：“那倒不是。”然后跑出去玩了。

村里有人背后说，这俩孩子怕是赖上了。她听见了，没回头。自家大儿子有一天跟邻居孩子打架，把人家推倒了。她回来知道了，让自家儿子站墙根，站了半个钟头。邻居孩子站在旁边看，想笑又不敢笑。她谁也没哄。

那天晚上，两个孩子洗了脚，她给他们擦脚。大的那个突然说：“婶，我爹说我妈不要我们了。”

她手停了一下，接着擦，擦完把毛巾搭在绳上。

“睡吧。”

两个孩子躺下以后，她坐在炕沿上，好一会儿没动。丈夫进来的时候，她正把灯芯往下拧。

“咋了？”

“没咋。”

“那俩孩子说啥了？”

“没说啥。”

丈夫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她躺下以后，翻了个身。丈夫在黑暗里说：“明天我去集上，给那俩孩子买双袜子。”

她没吭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过了会儿，她又翻回来：“买大一号的，能多穿两年。”

丈夫嗯了一声。

赶集那天，丈夫翻抽屉找钱，零钱数了两遍。回来的时候，从兜里掏出两双袜子。一双蓝的，一双红的。

“咋买俩色？”

“那丫头说喜欢红的。”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大孩子把袜子穿上，在院子里走了好几圈，低头看脚。小的那个把红袜子套在手上，举着给她看。

“婶，你看。”

她正在灶上搅粥，回头看了一眼：“穿上，别冻着。”

那天晚上，她给两个孩子改裤子。自家孩子穿小的裤子，裤腿放长，腰上收紧。针脚走得密，比给自己孩子做的时候还密。丈夫坐在旁边搓麻绳，搓着搓着说：“你眼睛不好，明天再弄。”

“马上就好。”

改完裤子，她又把那双红袜子拿过来，在脚后跟那里多缝了一道线。

丈夫问：“那又是干啥？”

“小孩费袜子，脚后跟先破。”

丈夫没再问，把搓好的麻绳绕成团。灯芯跳了一下，她伸手把灯拨亮了些。两个孩子在炕上睡得横七竖八，大的那个把胳膊搭在小的身上。她看了一会儿，把被子给他们掖好。

第二天早上，大孩子穿着改好的裤子在院子里跑，裤腿有点长，挽了两道。她站在门口看着，没说话。丈夫扛着锄头出来，经过她身边，停了一下。

“走，下地。”

她嗯了一声，转身去拿草帽。草帽挂在门后的钉子上，旁边挂着那双蓝袜子，洗过了，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