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岁老人有8儿2女，这次轮到小儿子家住，小儿子和儿媳拿着扁担将老人放入萝筐挑回家。而这一幕却引来指责：“太心酸了！一个母亲养大10个孩子，10个孩子却难养一个母亲，老人这么大岁数还搬来搬去，干嘛这样折腾老人家呢？

广西贺州，一个93岁的老太太，八个儿子两个女儿，轮到小儿子家，两口子拿扁担箩筐把老娘挑回去。视频一上网，评论区炸了，骂声比扁担压得还重。
“一个妈养大十个娃，十个娃养不了一个妈。”“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这么大岁数还折腾，心酸。”
这些话听着句句在理。可说句不客气的，句句没看路。
我先说个基本的判断：这件事里，子女的做法有可以商榷的地方，但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指责，绝大多数是建立在一个错误的前提上——他们默认这条路是可以走车的。
那条路到底是什么样？老房子在山里，到小儿子家要过一个又窄又陡的下坡土路，路面坑洼，两侧没有护栏，三轮车都开不进去。轮椅推下去，轮子一打滑，连人带椅就冲出去了。九十三岁的老人，身上没多少肉，摔一下是什么后果，不用我多说。背呢？年轻力壮的人背老人下陡坡，脚下一软，两个人都得滚。
箩筐挑人看着土，看着寒碜。但两个人一根扁担，前后分摊重量，速度控制在人的步幅之内，旁边还有人扶绳减速，这在这条路上反而是最可控的方式。我这不是替谁辩解，这就是个物理问题。你骂得再响，陡坡它还是陡坡。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农村失能老人的照护是一个什么量级的难题。全国大概有3500万失能老年人，其中94.4%的农村失能老人靠家庭成员和亲属照护，近五成照护者每天照护时长在19到24小时之间。注意这个数字，19到24小时，基本上就是全天候。喂饭、翻身、擦洗、起夜，不是一个“孝顺”两个字就能扛住的活。
十个子女轮流养，一家一个月。有人觉得这是“踢皮球”。但你反过来想，如果十个子女里没有任何一个愿意接，那才是真问题。现在的情况是，每一家都接，每一家都养，没有人推脱。一个失能老人让一家长期扛，扛一年两年可以，扛五年十年，照顾的人身体先垮，钱先花光，夫妻关系先磨没。轮着来，每家喘口气，这根线才断不了。
我说的“有可以商榷的地方”是什么？是轮流住这件事本身对九十三岁的老人来说，确实不是最优解。老人腿脚不行了，脑子还清楚，每个月换一个地方，每次搬家都要重新适应一张床、一个屋子、一群人的作息。这个折腾，年轻人体会不到。报道里也提到，后来几个兄弟已经在商量，把老人固定安排在条件最好的一家，其他人凑钱、定期探望。这个方向是对的。但我说的“对”，是建立在子女们有这个能力去调整的前提下，而不是靠网友在评论区喊两嗓子就解决了。
真正让我觉得不舒服的，是那种“你为什么不做得更好”的语气。
你坐在空调房里，拿着手机刷到一条十几秒的视频，看到一个老人坐在箩筐里，马上就得出“子女不孝”的结论。你不知道那条路什么样，你不知道这家人每个月接老人的时候有多小心，你不知道儿媳妇挑着担子还腾出一只手攥着婆婆的手一路说“妈别怕”，你不知道孙子在后面拽着绳子弓着腰给箩筐当刹车。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敲下了“心酸”两个字。
孝顺从来就没有一个全国统一的标准模板。有人能给老人请专职护工住电梯洋房，有人只能拿扁担把妈从山这头挑到山那头。前者当然好，但你不能因为后者做不到前者，就说后者不孝。
更值得琢磨的是另一层东西。为什么一个失能老人要靠十个子女排班来养？为什么没有一条可以走车的路？为什么农村的长期护理服务还远没有铺开？贺州这两年确实在推居家养老和家庭养老床位这些事，方向是有的，但落到一个山窝窝里的九十三岁老人身上，还需要时间。在这些“为什么”没有答案之前，把板子全打在十个已经尽了力的子女身上，公平吗？
那个坐在箩筐里的老太太，报道里说她没有委屈，也没有害怕。她手里攥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拐杖，坐在垫了棉被的筐里，儿子在前头走，儿媳在旁边握着她的手，孙子在后头护着筐。你可以说这个画面不好看，但你不能说这里面没有东西。
那根扁担压在小儿子肩上，也压在这个家庭的现实处境上。骂扁担丑的人，不如问问：那条路，什么时候能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