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女篮的球员李月汝最近做了件挺新鲜的事，她投资了一支在塞尔维亚的女篮俱乐部。她自己还在打球，是现役的国家队主力，这个年纪就去国外当球队老板，这在咱们国家的运动员里，还真不常见。

消息传回国内那几天，李月汝的手机没怎么安静过。她刚在训练馆做完理疗，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几条未读消息。有以前青年队队友发来的，简短一句“姐，看到新闻了，牛啊”。她拇指划过去，没回。另一条是母亲发的语音，点开，背景音有点吵。“汝汝，你爸看了报纸，说你这孩子胆子大。钱的事儿……你自己稳当点。”李月汝听完，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搁在身旁的凳子上，看着空荡荡的球场。

她想起上周在贝尔格莱德，第一次以老板身份走进“五胜”俱乐部办公室的情景。经理是个高大的塞尔维亚人，叫米洛什，握手很有力，但眼神里有打量。他递过来一份球员名单，用带口音的英语介绍着。李月汝接过来，看得很慢。米洛什等她看完，才开口：“李小姐，您要求的两个中国球员名额，我们可以在季前训练营提供试训机会。但最终是否签约，要看她们能否达到教练组的标准。”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为了球队成绩。”

“我明白。”李月汝把名单放下，抬眼看他，“试训时，我会推荐两位国内球员的资料。她们的数据，我发你邮箱了。”米洛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气氛有点干。

走出办公楼，俱乐部的主教练彼得罗维奇正靠在车门边抽烟。看见她，把烟掐了。老头六十多岁，脸上皱纹很深。“老板，”他喊了一声，走过来，“听说你要带中国厨师来？”李月汝说是。彼得罗维奇扯了下嘴角，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意思。“更衣室旁边那个小房间，可以改造。只要别让油烟味飘进训练场。”他说完，拉开车门，又回头看了一眼，“球队下赛季的目标是打进季后赛。我需要能立刻帮助球队的人。”车开走了。

李月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欧洲初夏的风吹过来，不冷不热。她知道，光有想法不行，得拿出东西来。

回国飞机上，她一直没睡。笔记本电脑开着，反复看助理整理出来的几个年轻球员的比赛录像。其中一个叫林薇的锋线，22岁，在WCBA场均打不到十五分钟，但防守脚步快，拼抢积极。她暂停画面，想了想，给国内的合作伙伴老陈发了条信息：“林薇的资料，重点给‘五胜’教练组看看。她可能适合欧洲的节奏。”

老陈很快回复：“收到。不过月汝，林薇那边我初步接触了，她家里有点犹豫。觉得孩子在国内安稳，出去万一打不上球……”

李月汝打字：“把她和她家长的联络方式给我。我和他们说。”

过了几天，李月汝抽空拨通了视频电话。屏幕那边，林薇有点拘谨地坐在父母中间。父亲先开口：“李指导，我们知道你是为孩子好。但小薇还小，一个人跑那么远，我们实在不放心。”

李月汝没绕弯子：“林薇的比赛我看了很多遍。她在国内的上限，我看得到。出去，一开始肯定难。‘五胜’不能保证主力位置，但我能保证，只要她努力，会有公平的竞争机会。训练条件、医疗保障、生活后勤，这些俱乐部会负责。至于打球，”她看向屏幕里一直没说话的林薇，“你自己想不想试试？”

林薇抬起头，嘴唇抿了抿，然后很轻地点了下头。

父亲叹了口气，母亲眼圈有点红。李月汝看着他们，想起几年前自己第一次决定出国时，电话那头父母长久的沉默。她语气放缓了些：“第一个赛季，俱乐部可以安排一位工作人员协助适应。有任何困难，可以直接联系我。”

电话挂断后，李月汝靠进椅背，捏了捏眉心。这只是第一个。接下来还有更多具体的事：厨师的人选、和军事医院康复科的对接细节、下赛季的预算报表……米洛什昨天发来邮件，提醒她首批运营资金需要尽快到位。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银行app的余额提示。WNBA这个赛季的薪水还没到账，上一笔代言费大部分已经划到了俱乐部的账户上。她退出app，点开训练计划表。下午还有国家队的战术合练，晚上要加练力量。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李月汝起身，从衣柜里拿出训练服换上。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她系紧鞋带，站起身，对着镜子理了理短发。镜子里的人眼神很静，和赛场上那个霸气卡位、大声呼喊的中锋不太一样。

她拉开门，走向训练场。走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路还长，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后面的，一步一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