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张国立和屠洪刚在外面吃饭,中途,屠洪刚和旁边的人产生了矛盾,打了起来,张国立还没反应过来,屠洪刚把车钥匙扔给张国立,同时喊道:你开车先走!
钥匙砸在胸前,张国立下意识攥住。屠洪刚已经和那人扭在一起,椅子倒了,碗碟哗啦碎了一地。同桌的另一个人也站了起来。
“走啊!”屠洪刚又吼了一声,头都没回。
张国立捏着钥匙退了两步。他知道屠洪刚的脾气,也认得他眼里的神色——那不是逞凶,是让他别掺和。他转身快步出了餐馆,夜风一吹,才觉得手心全是汗。
车就停在路边,是那辆熟悉的夏利。他发动车子,开出几十米,从后视镜里看,餐馆门口已经聚了些人,但没见屠洪刚出来。他开过街角,靠边停下,熄了火。
车里很安静。他点了支烟,没抽,看着烟灰一点点变长。刚才他们还在聊新歌的事,屠洪刚说 MV 的镜头感觉不对,得重拍几个。转眼就成这样了。
大约二十分钟,副驾驶门被拉开。屠洪刚坐进来,喘着气,衬衫领口扯歪了一颗扣子。
“没事吧?”张国立问。
“没事。”屠洪刚抹了下嘴角,看了看手指,“小崽子手挺黑。”
“怎么打起来的?”
“他嘴里不干净,说我唱戏像嚎丧。”屠洪刚笑了下,有点狠,“我让他再说一遍,他就说了。”
张国立没接话。他知道屠洪刚最听不得这个。车里又静下来,只有屠洪刚粗重的呼吸慢慢平复。
“车没事吧?”屠洪刚忽然问。
“能有什么事。”
“怕他们划车。”屠洪刚摆正了后视镜,照了照自己的脸,“破相了没?”
“有点红,明天得肿。”
“啧。”屠洪刚靠进座椅里,“走吧,换个地儿。没吃饱。”
张国立重新发动车子。开出去一段,屠洪刚摇下车窗,风灌进来。
“刚才谢了。”屠洪刚说。
“谢什么,我又没上手。”
“你走了,我才能放心打。”屠洪刚侧过头,“你要在边上,我还得顾着你。”
张国立看了他一眼。“下回别打了。传出去不好听。”
“知道。”屠洪刚应得很快,但张国立听出他没往心里去。
车开到了另一家小店门口。这个点,人不多。两人进去,找了角落坐下。屠洪刚要了瓶啤酒,给张国立也倒了一杯。
“MV 下礼拜重拍。”屠洪刚碰了下他的杯子,“那几个镜头,你得帮我再看看。”
“行。”
“刚才那事儿,别跟人说。”
“知道。”
啤酒有点苦。张国立喝了一口,看着屠洪刚仰头灌下去半杯,喉结滚动。他想起第一次见屠洪刚,是在一个录音棚,这人也是这样,直来直去,唱不好就一遍遍重来,直到满意为止。这些年,他好像一直没变。
“你那车,”张国立放下杯子,“也该换换了。”
“换什么?”屠洪刚抹抹嘴,“开顺手了。”
“挣那么多钱,留着下崽?”
“车就是个代步。”屠洪刚笑了笑,眼角那点淤青显得更明显了,“能开就行。”
结账的时候,屠洪刚抢着付了。走出小店,天已经黑透了。张国立送他回住处,到了楼下,屠洪刚下车,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敲敲车窗。
“今天对不住啊,”他说,“好好的饭,让我搅了。”
“没事。”张国立摆摆手。
屠洪刚点点头,转身进了楼洞。张国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慢慢把车开走。后视镜里,那栋楼的几扇窗户陆续亮起灯,分不清哪一盏是他的。
路上车很少。张国立开着车,想起屠洪刚扔钥匙那个瞬间,又快又准,好像排练过很多次。他忽然觉得,有些人,天生就知道在什么时候,该把什么东西托付给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