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一个浑身恶臭的“流浪汉”被塞进面包车。人贩子捏了捏他胳膊,嫌弃道:“太瘦。”送他来的人赶紧赔笑:“傻是傻点,力气有,吃不多。”
主要信源:(宣讲家网——暗访黑砖窑记者崔松旺:监工每分钟都在打人)
脚掌拍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身后摩托车的轰鸣越来越近,夹杂着几声狗叫。
崔松旺顾不上回头看,只知道拼命往前跑。
他已经摔了好几跤,膝盖磕破了,右脚崴了,每踩一步都钻心地疼。
前方是一片玉米地,叶子划在脸上生疼,但他不敢停。
他跳进一条齐腰深的河,河水浑浊发臭,泡在里面一动不敢动。
摩托车声在岸边停了很久才远去。
他在水里泡了几个小时,直到手脚发麻,才敢慢慢爬上岸。
几个月前,他还坐在电视台的办公室里,过着普通记者的日子。
2011年的一个电话改变了一切。
电话那头是个父亲,声音发抖,说他儿子刚从黑砖窑里逃出来,和一个同样有智力障碍的同伴一起。
两个孩子说不清自己经历了什么,但身上的伤疤不会说谎。
那位父亲求电视台帮忙曝光,怕更多人受害。
崔松旺挂了电话,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决定亲自去一趟。
不是去采访,是去卧底。
为了混进去,他把自己彻底弄脏。
半个月不洗澡不刷牙,头发黏成一绺一绺的,指甲缝里塞满黑泥。
他在火车站附近游荡,学着智力障碍者的样子走路,眼神涣散,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
地上有别人扔的烟头,他捡起来塞进嘴里嚼。
路边摊吃剩的半碗凉皮,他端起来几口扒拉干净。
那些在火车站物色人选的人贩子注意到他了,观察了两天,觉得这是个好控制的傻子,就把他带走了。
一辆面包车把他拉到砖窑,一个老板模样的人看了看他,掏出500块钱。
交易完成。
进砖窑的第一关是搜身。
监工对每个新来的人都查得很仔细,怕有人带不该带的东西。
崔松旺身上藏着微型摄像机和录音器,就塞在皮鞋里。
眼看就要被翻出来,他急中生智,打了个喷嚏,用手把鼻涕一抹,顺手擦在鞋面上。
监工嫌脏,皱着眉头摆摆手,没再往下查。
砖窑里的日子比他能想到的任何情况都糟。
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干活,一干就是十六七个小时。
搬砖、码砖、烧砖,重复的动作做到手臂抬不起来。
吃的是清汤寡水,一碗稀面条漂着几片菜叶,根本顶不住一天的消耗。
到了晚上,几十个人被赶进一间十来平方米的小屋,挤得连翻身都困难。
吃喝拉撒全在里面,空气里混杂着汗味、霉味和粪便的臭味。
谁要是干活慢了,监工抬手就打。
皮带抽、棍子捅、巴掌扇,什么顺手用什么。
崔松旺亲眼看见一个工友因为搬砖慢了半拍,被监工用三角皮带抽在后背上,皮肉翻开,血顺着脊背往下淌。
那人叫都叫不出来,只是缩着身子发抖。
崔松旺一边干活,一边偷偷按藏在鞋里的录音器和摄像机。
他不敢频繁操作,只能趁监工转身的时候快速按一下。
那些画面和声音,记录了砖窑里真实的情况。
证据收集得差不多了,他开始计划逃跑。
第一次,他半夜试着磨断手腕上的绳子,刚磨了一半就被巡夜的监工发现,一顿拳脚招呼过来。
第二次,他趁白天监工打盹的空隙往外冲,但地形不熟,跑出去没多远就被抓了回来,又是一顿打。
两次失败之后,他没有放弃。
第三次机会来得突然。
砖窑停电了,四周一片漆黑。
他借口说口渴要喝水,趁着混乱钻进了一片玉米地。
监工很快发现人不见了,发动摩托车带着狗追出来。
他听见身后的引擎声和狗叫声越来越近,脚下不敢停,摔倒了爬起来接着跑。
最后跳进一条河,躲在污水里,听着岸上的动静一点点消失。
同事接到他发出的求救信号,沿着他说的方向找了很久才找到他。
见到同事的那一刻,他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浑身湿透,脚肿得穿不进鞋,隐形眼镜也在水里掉了,几乎看不清东西。
回到电视台后,他把收集到的证据整理出来。
半年后,一部名为《智障奴工》的纪录片播出。
警方根据线索捣毁了4个黑砖窑,抓了8个人,解救了30多名被非法拘禁的工人。
这些人里,被困最久的整整5年,最短的也有3个月。
有些人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不会说话了。
那一年崔松旺25岁,被评为2011年度中国正义人物。
后来他结了婚,有了两个女儿。
他在社交账号上晒孩子的画,管她们叫小甜甜。
他坚持每天跑5公里,这个习惯保持了1600多天。
有人问他为什么这么能扛,他没多解释。
但了解那段经历的人大概明白,一个在黑砖窑里拼过命的人,早就知道什么叫不能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