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作家史铁生突发脑溢血,医生问他的妻子陈希米:“救不救?”没想到陈希米却说:“让他走吧,”随后,史铁生浑身抽搐,不久后离开了人世。
主要信源:(新京报——史铁生妻子:我们说过无数次的死,终于来了)
凌晨的医院走廊上,陈希米抱着那床旧棉被站了很久。
被子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可她知道,他喜欢盖这床,睡着踏实。
她跟边上的人轻轻说了句,给他盖上吧。
没有哭,也没有再多的话,可这一回,盖上去,就再也掀不开。
就在前一天,天还没黑透的时候,她下班回家,看见一辆救护车停在自家楼下,急救人员正把一个人往车上抬。
她认出那个侧脸,脚步一下就乱了,她拖着那条不灵便的腿冲上去,挤进车厢。
他已经不太清醒了,却在看见她的那一瞬,像是想努力笑一下。
她凑近他嘴边,听见他用气声说出几个字,大概是说没事,让她放心。
这几个字,成了他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医院里,医生把片子摊开给她看,脑子里的血管破了,出血量很大,人已经深度昏迷。
开颅手术可以做,但就算命保住了,多半也醒不过来。
她太清楚他了,二十多岁就瘫痪,一辈子坐在轮椅上,后来又添了尿毒症。
他要的从来不是多喘几口气,而是还能想,还能写。
要是脑子也坏了,那不是活着,是受罪,她心里那杆秤,其实早就有数了。
但她还是不甘心,打电话找脑科专家来看。
专家仔仔细细瞧了一通,结论和先前一样,康复几乎不可能。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她跟医生说,不做开颅了,又补了一句,他想捐器官,这事得帮他办了。
他早就交代过的,说自己的身体虽然破,但能用的东西别浪费,眼角膜也好,肝脏也好,能帮一个是一个。
那一夜,从北京到天津,一辆车在寒风中跑了好几个小时。
他跟死神较着劲,胸口那一点微弱的起伏一直没有断。
医生跟她说,要是呼吸停得久了,器官就不能用了,她就守在他旁边,眼睛盯着监护仪。
中间为了维持器官活性,需要给他擦拭身体降温。
她接过护士递来的纱布,自己动手,那动作她太熟了,以前他发烧出汗的时候,她就是这么擦的。
可这回擦着擦着,手指冻得发僵,她也没停下。
天快亮的时候,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赶了整整一夜的人终于到了。
几乎就在那个瞬间,监护仪上的线条一下子拉平。
他像是在那些人来之前,一直吊着一口气,等到了,才肯松开手。
后来的事,她没太多看。
听说他的肝脏被送进另一位患者的手术室,重新跳了起来,眼角膜也找到了新的主人。
他生前答应过医生,要把自己的身体留给医学好好查一查,这个承诺也要兑现。
做完这一切,几个医护人员站在他遗体前,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她远远看着,没有上前打断。
她心里只觉得,他这一生被这副身体拖累了太久,现在总算卸掉,能够干干净净地走。
再往前说,她和他之间的事,是从一封信开始的。
那时候她还在读大学,偶然看到他写的一个短篇,读得心里发堵。
她提笔写了封信过去,也没指望回音,可他回了。
后来两个人就一封一封地写,聊书,聊日子,也聊身上的毛病。
她腿脚也不方便,从小走路高低不平,这种滋味不用解释他就懂。
通了很多年信之后,她去北京见他。
那天他坐在轮椅上,穿一件旧毛衣,有点紧张地冲她笑。
她走过去,像已经认识了一辈子那样自然,她后来留在了他身边,一起过了二十来年。
日子谈不上宽裕,却也没让她生过后悔的念头。
他肾不好以后,每周要去医院透析好几次,一趟下来人都要虚脱。
可他从不当着她的面叹气,反而爱开玩笑,说自己主业是生病,写字只是兼职。
她听了想笑,笑着笑着心里发酸。
他刚瘫痪那几年,脾气差得很,恨天恨地,也恨自己。
母亲默默守在旁边,他摔东西,母亲收拾,他骂人,母亲听着。
他常一个人摇着轮椅去一座古园,一待大半天。
其实母亲就躲在园子里一棵老树后面,远远望着他,等他往回走,就先一步绕道回家,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这件事他是在母亲去世后才听人提起的,一下子愣了很久。
母亲走得突然,连他写出第一篇像样的东西都没等到。
可母亲走后,他反倒开始好好活。
他把那些堵在胸口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写到纸上,写着写着,就把自己从泥坑里拎了出来。
陈希米后来想,他这一辈子,其实是在等很多事情。
年轻的时候等一个能懂他的人,后来等身体好一点能多写几篇,到了最后,他在等那辆从天津来的车。
他那么怕冷的人,却硬生生在那间冰冷的病房里撑了一整夜,把所有心愿都了了,才放心地走。
她替他把被子盖严时,心里没有太多悲伤,反倒觉得他如愿。
风还在刮,旧被子留在了医院,可他留下的字,和他捐出去的那些东西,还好好地在人间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