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的侠困于礼教,古龙的侠忠于本心
金庸和古龙的武侠英雄,有着明显的区别。乔峰、郭靖、杨过这些侠客出身不同,但是他们功成名就之后的经历往往十分相似。
金庸笔下的大侠,在命运的安排下,从零开始,经过具体作为和过程累积、逐步成长,才能让他们最终成为“侠之大者”。
杨过在第一次进入襄阳城之后,便时刻以“道德模范”的高标准,严格要求自己。
特别是杨过、小龙女联手击败“金轮法王”之后,突然道德感爆棚。即便是再钟情于小龙女,也要以传统道德礼教来自我束缚。
虽然大家当初口头约定,谁打赢金轮法王谁就是“武林盟主”。事实上,郭靖、黄蓉、丐帮众人,谁也没有把小龙女这个光杆“武林盟主”当成一回事。
只有杨过一个人把这事当了真,好像江湖上所有人时时刻刻都在检测他的“道德值”一样。
绝情谷大战之后,杨过在十六年漂泊生涯中,时时刻刻以“神雕侠”自居,过着苦行僧一样自律的生活。
杨过的烦恼,都来自己的内心。他的一言一行、思想态度,都不会逾越儒家的传统道德标准。即便是远离江湖,他也要以“言出必行”的行动力,“自我约束”的自制力,在“尽忠”与“尽孝”之间难以取舍。
乔峰、郭靖、杨过式的英雄的行为、生命价值,都被限定在一种固有的、稳定的社会关系和思想模式里,如对爱情的忠贞、对江湖道义的恪守,对民族大义的奔赴。
然而,像杨过这样的反叛,在古龙的英雄侠客行为中,不足为道。
楚留香、陆小凤、李寻欢、叶开,古龙笔下的侠客们常常是宽容、仁慈、慷慨的。
面对奸恶之徒,楚留香说:“我只能揭穿你的秘密并不能制裁你,因为我既不是法律,也不是神,因为我并没有制裁你的权利。”
他们都认为武功是用来救人的,而不是用来杀人的,且一生都不会滥杀无辜。
古龙武侠小说反映了现代市民的世界观和价值观,更表达了对社会的担当、对个体的尊重、对生命的热爱。
古龙小说中的侠客表面上追求“绝对自我”,但实际上他们往往仁慈友爱,对集体有强烈的使命感,却不是一种强制的负担,这份使命感并不是因为主流意识形态的要求,却是完全出自侠客自身,是一种本性流露的自觉担当,是他们生命体验与道德的自然外化。
古龙笔下的英雄侠客却走向以自我为中心、享受当下、自然人性化的生命状态。他们成功跳脱侠客成长的旧有模式,无法看到累积武功与成为大侠的因果关系。
他们的出身、自我、经历、武功都富有传奇色彩,这些英雄侠客有明显的现代性特征,是现代化都市社会的产物。对于英雄自我、享乐性的强化,显示了现代社会文化精神结构从传统儒家文化中的抽离、演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