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乾隆皇帝微服私访,和侍卫们一同走在乡野间。不久,他们遇到一个瓜农,白吃了对方的一个西瓜。结果,没走几步,乾隆就突然下令:“去把那个瓜农给我杀了!”
侍卫们愣了一瞬。领头的张千低声问:“主子,那瓜农……”
“听不懂?”乾隆没回头,脚步也没停,“去办。”
几个侍卫折返。乾隆走到路边树荫下站着,手背在身后,手指慢慢捻着。
瓜棚那边,瓜农正低头收拾瓜皮。听见脚步声,他直起身。
“几位爷,还有事?”
侍卫没答话,散开围住了瓜棚。张千走上前:“对不住,上头吩咐,留你不得。”
瓜农手里的瓜皮掉在地上。他看了看张千的脸,又望向远处乾隆的背影,忽然笑了。
“我就知道。”他拍拍手上的灰,“吃瓜的时候,他问我年景,问我赋税,问我地方官。我说‘皇上圣明,就是底下人有时胡来’。他笑了笑,没接话。”
张千握紧刀柄。
瓜农接着说:“后来他问‘若让你去京城做官,去不去’。我说‘我就是个种瓜的,只会看瓜熟不熟’。他当时捏瓜子的手停了一下。”
远处,乾隆抬手抹了抹额头。天很热。
“兄弟,”瓜农声音低了些,“给个明白。是我哪句话说错了?”
张千沉默片刻。“主子的事,我们不同。”
“是那句‘只会看瓜熟不熟’吧。”瓜农自己点了点头,“他觉得我在说他分不清忠奸。”
他弯腰从棚里又抱出个西瓜,放到桌上。“这个甜。你们完事了吃,别糟践。”
说完,他转身往瓜田深处走。没跑。
张千跟上去。刀出鞘的时候,瓜农忽然回头:“我闺女嫁在邻村,姓王。要是可以……别让她知道怎么没的。”
张千“嗯”了一声。
事情很快。侍卫们回来时,乾隆已经在往前走。张千跟上,低声说:“办妥了。”
乾隆没问细节。走了十几步,他忽然说:“瓜钱给了吗?”
张千一怔:“……还没。”
乾隆从袖袋里摸出块碎银子,递过去。“送去。放棚子里就行。”
张千接过银子,犹豫了一下:“主子,人已经……”
“送去。”乾隆重复。
张千跑回去。再追上来时,银子没了,手里却拿着片西瓜。“他棚里留了个瓜,切开了一角。看着……是好的。”
乾隆盯着那片红瓤瓜。看了会儿,接过来,咬了一口。
他嚼得很慢。嚼完,把剩下的瓜递给张千:“你们分了吧。”
一行人继续走。日头偏西时,乾隆忽然问:“他有说什么吗?”
张千低头:“就问是不是因为那句话。”
“哪句?”
“说……只会看瓜熟不熟。”
乾隆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走。“倒是明白人。”他声音平平的,“可惜了。”
没人接话。田野里只有脚步声和远处的鸟叫。
又走了一段,乾隆自言自语似的说:“种瓜……确实比看人容易。”
张千没敢抬头。他手里还捏着那片瓜的瓜皮,汁水粘在指头上,有点腻。
乾隆不再说话。他望着前面弯弯曲曲的土路,想起瓜农递瓜时粗糙的手,和那双看过来说“只会看瓜熟不熟”的眼睛。那眼睛里有种东西,和他每天在殿上看到的不一样。是什么,他说不清。就像说不清为什么非要杀这个人。
可能就因为说不清,才得杀。
他轻轻吐了口气,把最后一点瓜籽吐在路边草丛里。甜的滋味还在舌头上,混着一点说不出的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