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锋的白驼山在哪里？

上世纪八十年代，我在县中学教地理。刚讲完亚洲山脉，学生李胜利拿一本翻烂的《射雕英雄传》堵在讲台边，问欧阳锋的老家白驼山到底在哪。

我说在西域。他追问，西域哪一块。我一下答不上来。

下课后我翻地图。一页页看过去，山名密密麻麻，没有白驼山。我又翻《辞海》，也没有。

第二天我去问历史老师老周。老周说，正史里没有白驼山，欧阳锋也是小说人物。我说小说写得有名有姓，怎么会没有。老周说，小说可以借一个地名，不必真有那座山。

李胜利等着答案。我本来想糊弄一句，说在新疆某处。可他把书翻到欧阳锋出场那几页，指着“西域白驼山”给我看。书上只有这五个字，再没多写一个方位。

他还说，欧阳锋会蛤蟆功，说话做派都像西域人。我问他，你见过西域人？他不吭声了。

我决定查清楚。

县图书馆不大，管书的是个戴袖套的老头。我借了《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又托人从文化馆借来一本《中国历史地图集》，坐在窗边查了一下午。汉代、唐代、元代的西域页都翻了，白驼山一条没有。

老头听我问，说，白驼山不是地名，是金庸编的。我不信，又去翻《射雕英雄传》。书里欧阳锋是西域白驼山庄主，可金庸也没写白驼山在哪个国、哪条河、哪座城旁边。

周末教研组开会，我把这事说了。有人笑我，说小说而已，你教地理的还当真。校长也听见了，说课堂别扯武侠。我没接话。我知道学生当真了。

星期一上课，我在黑板上画了一张简图，标出中原、西域，又画了一个圈，圈里写“小说里的西域”。

我说，欧阳锋的白驼山，在《射雕英雄传》这部书里，不在现实地图上。金庸写它，是给欧阳锋一个来处。白驼山是小说里的山，西域也是小说里的西域。

李胜利举手问，那它到底在哪？

我说，在书里。你翻到那一页，它就在那一页。你合上书，地图上找不到。

教室里有人笑。李胜利没笑。他拿笔在书上“西域白驼山”旁边写了两个字：虚构。

下课后，他把抄着“白驼山”的纸条从地图册里抽出来，揉成团扔了。我以为这事过去了。

期末，地理卷上有一道题，问历史上的西域大致指哪里。李胜利答得清楚，还特意在卷边写了一句：小说地名不算。

我后来再讲地图，讲到西域，总有人提欧阳锋。我就把那张简图挂出来，指着那个圈说，这是文学地理，别跟历史地理混在一起。

那张图上，白驼山的位置一直空着。我查过，图上没有。

再有人问欧阳锋的白驼山在哪里，我就说，它在金庸的书页里。合上书，它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