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捻军最后的统帅叫张宗禹,最后兵败,只剩下十几个人,逃到一间破庙,第二天他的手下醒来,发现他不见了,后来李鸿章带人搜索方圆几十里,硬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破庙的门吱呀一声被风吹开,十几匹战马不安地踢踏着地面。天还没亮透,亲兵们把庙里外翻了个遍,连供桌底下都看了,确实没有统帅的踪影。带血的外衣还在,刀

捻军最后的统帅叫张宗禹,最后兵败,只剩下十几个人,逃到一间破庙,第二天他的手下醒来,发现他不见了,后来李鸿章带人搜索方圆几十里,硬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破庙的门吱呀一声被风吹开,十几匹战马不安地踢踏着地面。天还没亮透,亲兵们把庙里外翻了个遍,连供桌底下都看了,确实没有统帅的踪影。带血的外衣还在,刀也在,人就像化在了晨雾里。
亲兵们不敢久留,商议几句,把战马分散牵走,各自钻进了附近的芦苇荡。他们约定,若谁还能活下去,每年今日,在庙墙根下摆块石头作记。
李鸿章接到张宗禹失踪的急报时,正在营帐里用早饭。筷子啪地掉在桌上。他立刻下令,所有渡口设卡,每条路派骑兵把守,步兵以破庙为中心,像梳子一样把每个庄子、每片林子篦一遍。水师营的船在徒骇河上拉网,铁钩子沉到河底来回拖。
五天过去,淮军把几十里内能藏人的地窖、草垛、坟圈都翻开了,只抓到几个躲债的农户和逃荒的流民。张宗禹的影子都没见着。副将小心翼翼地问:“大帅,还要接着搜吗?”李鸿章盯着地图,手指在破庙的位置敲了又敲:“搜,再加派五百人。活要见人,死……必须见尸。”
第十天晌午,一个浑身泥水的哨官冲进大帐,扑通跪下:“报大帅!下游十里处,芦苇滩上发现一件破旧褂子,像是……像是捻军的样式!”李鸿章猛地站起:“人呢?”哨官低头:“只有褂子,裹在烂泥里,旁边……旁边有几行脚印,到水边就没了。”
李鸿章在帐中踱了整整一刻钟。他走到案前,铺开折子,提笔蘸墨。写了几句,又团掉重写。最后那份送往北京的捷报上,他写道:“逆首张宗禹,穷蹙无路,投水溺毙。”写罢,他顿了顿,在末尾添上一行小字:“唯湍急水深,尸身未获。”
这份折子到京的那天,左宗棠正巧在军机处议事。他拿起抄报看了一眼,便冷笑出声,当着几位大臣的面,将抄报轻轻丢在案上:“李少荃这是写传奇话本呢?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单凭一件褂子,就敢定人生死?”当日他便具折上奏,言辞犀利,直指李鸿章“虚报战功,欺瞒圣听”。
这些朝廷上的风波,张宗禹自然无从知晓。那夜在破庙,他等亲兵睡熟,便脱下外衣,只穿贴身旧衫,从后墙的破洞钻出。他没有走大路,也没有靠近徒骇河,而是沿着一条干涸的沟渠,向南走了十几里,在天亮前躲进了一座早荒的砖窑。
他在窑洞里蜷了两日,听得外面马蹄声、吆喝声来回了几趟。第三夜,他摸出来,用河泥抹了脸,撕下衫子一角包了头,扮作逃难的饥民,混进一队往直隶去的流民队伍里。他始终低着头,不说话,有人问起,就指了指喉咙,摆摆手。
半年后,直隶沧县孔家庄的村塾里,多了个沉默的教书先生。他自称姓章,说是河南遭了灾,逃难至此,略识几个字,求村长给碗饭吃。村里看他确实能教孩子认字,便留下了他。他教书极认真,从早到晚坐在塾里,除了必要,几乎不出门。只是偶尔,有村民见他独处时,会对着空处,眼神倏地凌厉起来,嘴唇微动,却听不见声音。
光绪十六年,冬。张先生病倒了,躺了好些天。这晚,他叫来平日送饭的邻居,气息微弱:“烦劳,请村长和几位年长的来一趟,我有话说。”等人到齐,他靠在床头,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便是张宗禹。”满屋骇然。他停了停,望向窗外漆黑的夜,仿佛又看见了破庙里的火光与血衣,低声道:“告诉他们……我死了。”说罢,阖目而逝。
村长与几位老者面面相觑,守着那具渐渐冷去的躯体,直到鸡叫头遍。最终,村长叹了口气:“去报官吧,就说……流落至此的教书章先生,病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