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鞠萍向丈夫提出了离婚,丈夫却提出孩子和钱只能带走一样,鞠萍一听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可鞠萍不忍孩子留在这里,最终放弃了财产。
从法院出来的时候,天阴着。鞠萍牵着儿子的手,孩子的手心有点汗。
“妈妈,我们去哪?”儿子抬头问。
“回家。”鞠萍说。她说的家是租的一小间房,昨天刚搬进去。
屋里很空,只有一张床和从单位借来的折叠桌。儿子在屋里转了一圈,没说话。
“饿了吧?”鞠萍放下包,“妈妈煮面条。”
厨房是公用的,在走廊尽头。鞠萍煮面的时候,儿子就站在门口看着。隔壁传来炒菜的声音,油锅刺啦响。
面端上桌,儿子吃得很慢。
“不好吃?”鞠萍问。
儿子摇摇头,把碗里的鸡蛋夹给她。“你吃。”
鞠萍没推回去。她看着儿子低头吃面的样子,头发有点长了,该剪了。
第二天有录制。鞠萍起得很早,给儿子准备好午饭盒。出门前,她蹲下来给他整理衣领。
“放学直接来台里,记得路吗?”
“记得。”儿子背好书包,“三楼化妆间。”
“真聪明。”鞠萍笑了笑。
化妆间里,同事小刘看见孩子进来,拿了包饼干给他。孩子看看鞠萍。
“谢谢刘阿姨。”鞠萍说。
孩子这才接过,小声说了谢谢。
录制间隙,鞠萍回化妆间看了眼。儿子趴在折叠桌上写作业,铅笔头秃了。
她从包里拿出削笔刀,坐下来给他削铅笔。削下来的木屑卷成一条,落在桌面上。
“数学作业写完了?”她问。
“还剩两道题。”
“哪两道?妈妈看看。”
导播在门口喊:“鞠萍姐,补个镜头。”
“马上。”鞠萍起身,摸了摸儿子的头,“先自己想,不会的等妈妈回来。”
补完镜头已经六点半。鞠萍换下主持服装,穿上自己的外套。儿子已经收拾好书包,安静地等着。
“那两道题想出来了吗?”她边收拾东西边问。
“想出来了。”儿子把作业本递给她看。
鞠萍看了看解题步骤,点点头。“走吧。”
公交车上人很多。儿子靠着她站着,鞠萍一手拉扶手,一手护着他。
“妈妈。”儿子忽然说。
“嗯?”
“我们以后都住那里吗?”
鞠萍看着窗外闪过的路灯。“暂时住那里。等妈妈存点钱,就换个大点的。”
“多大?”
“至少……有两个房间。”鞠萍说,“你可以有自己的书桌。”
晚上,儿子睡了。鞠萍在台灯下看台本,明早要录新一期《大风车》。
看着看着,她停下来,转头看儿子的睡脸。孩子翻了个身,被子滑下来一点。
她起身给他盖好,手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碰。
台本看到第十页,她发现手在抖。不是累的,是那种紧绷后的生理反应。她放下台本,去厨房倒了杯水。
公用厨房的窗玻璃映出她的影子。她看了几秒,然后抬手理了理头发,对自己很轻地笑了一下。
回到桌前,她继续看台本。在某一页的空白处,她写下明天的录制要点,字迹很稳。写完后,她合上台本,关了台灯。
黑暗中,她能听见儿子均匀的呼吸声。
明天还要早起。明天还要笑着对镜头说“小朋友们大家好”。
她闭上眼睛,等待着睡眠来临,像等待一个必然会来的老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