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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图是张学良1946年的一张抓拍照,当时他刚被囚禁到台湾新竹县竹东镇的井上温泉。照片是真实的,但是有被刻意丑化式修复过,真实的张学良没有这样老、丑,但平心而论,这张照片里张学良的状态其实挺符合他当时的境遇的,他在刚到台湾时,受尽了看守他的少将专员刘乙光一家的欺凌。 饭桌上,刘乙光的筷子在菜盘里翻

下图是张学良1946年的一张抓拍照,当时他刚被囚禁到台湾新竹县竹东镇的井上温泉。照片是真实的,但是有被刻意丑化式修复过,真实的张学良没有这样老、丑,但平心而论,这张照片里张学良的状态其实挺符合他当时的境遇的,他在刚到台湾时,受尽了看守他的少将专员刘乙光一家的欺凌。

饭桌上,刘乙光的筷子在菜盘里翻搅,拣走最后一块肉。他瞥了张学良一眼,没说话。张学良放下碗,米还剩半碗。

“副司令吃好了?”刘乙光嘴里嚼着肉,声音含糊。

张学良嗯了一声,起身往房间走。身后传来孩子的尖笑,碗碟哐当响。

房间的窗户对着山壁,下午三点就没了光。他坐在藤椅上,听见隔壁刘太太在训斥佣人,声音透过薄墙,字字清楚。他摸了摸头顶,手指缝里带下几根头发,灰白的,绕在指节上。

晚饭时,刘乙光的小儿子把汤打翻在他袖口。孩子母亲扯过孩子,说了句“毛手毛脚”,没看他。张学良掏出手帕,慢慢擦。油渍渗进灰布,一圈黄印。

夜里,他躺在床上听山风。走廊有脚步声,是哨兵换岗,皮鞋跟敲在木板上的节奏,十年没变过。他想起白天收到的一包东西,被刘乙光截下检查,说是亲友寄的茶叶。拆开时他就在旁边看着,茶叶被倒在报纸上,刘乙光的手插进去拨弄,碎末沾了一手。最后包回去时,少了一半。

“上面查得严。”刘乙光当时这么说,眼皮也没抬。

张学良翻了个身。木板床吱呀响。他想起西安那间屋子,冬天生炭盆,火光照在墙上,影子能晃一整夜。现在这屋子潮,墙根有霉斑,摸上去是软的。

早上洗漱,镜子里的脸浮肿着。他刮胡子,手稳,刀刃在下巴上刮出青皮。刘乙光在门外催:“副司令,快点,今天要挪书。”

书房是唯一能待的地方。书不多,都翻烂了。他抽出一本《明史》,页边有以前写的批注,墨迹淡了。刘乙光进来,靠在门框上:“这些旧书占地方,该清一清。”

张学良没回头,手指按在书脊上,按出一个印子。

“留着吧。”他说。

“随你。”刘乙光走了。

中午太阳从窗缝挤进来一道,照在桌角。他把手伸进光里,皮肤上的老年斑很明显。五十岁不到,他算了算,关进来那年三十六。

下午下起雨,山雾涌进来。他听见孩子在走廊跑,尖叫着踩水坑。刘太太喊:“别吵到张先生!”

静了一会儿。然后更尖的笑声爆开。

晚饭是稀饭配酱瓜。他慢慢嚼,酱瓜咸得发苦。刘乙光边吃边和妻子说调职的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听见。说某个同僚升了,去了台北。“咱们守在这山沟里,跟坐牢似的。”刘太太嘟囔。

张学良喝光碗底的粥,米粒粘在碗壁上,他用指甲刮下来。

夜里雨大了。屋顶有处漏,水滴进搪瓷盆里,叮,叮。他睁着眼数。数到一百七十三下,哨兵换岗。皮鞋声在雨里闷闷的。

他忽然坐起来,摸黑从床底拖出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张旧照片,最上面是张全家福,在沈阳帅府拍的。看不清脸,但知道自己在笑。他看了很久,手指在光滑的相纸上摩挲,然后放回去,推回床底。

躺回去时,漏的水滴变了节奏,叮叮,叮。他想起明天该修屋顶了,上次提过,刘乙光说“会上报”。三个月了。

窗外的山影黑沉沉地压着。他闭上眼,听见自己的呼吸,和滴水声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