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图是张学良与妻子赵四小姐、儿媳陈淑贞、孙子张居信的一张合影,合影被拍摄时间是1962年,也就是张居信出生的那年。
相机快门响过,张学良还抱着孙子没松手。张居信的小手抓着他手指,他低头看,嘴角又弯起来。
赵四小姐接过孩子,递给陈淑贞。“爸太宠他了。”陈淑贞笑着说,声音轻轻的。
张学良摆摆手,走到窗边。窗外树影晃动,他看了一会儿,回头问张闾琳:“工作还顺利?”
“顺利。”张闾琳站在妻子身边,手搭在她肩上。他中文说得很慢,每个字都认真。
张学良点点头,没再问。他走回沙发坐下,拍了拍身边位置。赵四小姐挨着他坐下,把手放在他手背上。
“居信像你。”赵四小姐说。
“比我好看。”张学良笑。他看了眼儿媳,“你们这次能住多久?”
“一周。”陈淑贞答,“闾琳请了假。”
“好,好。”张学良顿了顿,“明天……带你们去后山走走。”
晚饭时张闾琳用英文跟妻子说话,偶尔夹一两个生硬的中文词。张学良听着,筷子在碗里拨了拨。
“爸。”张闾琳忽然用中文叫他。
张学良抬眼。
“居信……以后学中文。”张闾琳说得很费劲,但眼神认真。
张学良夹菜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点点头。“不急。”
夜里张学良没睡着。他听见隔壁房间孩子细细的哭声,很快又停了。赵四小姐翻了个身。
“吵醒你了?”他低声问。
“没。”赵四小姐在黑暗里说,“在想事?”
张学良沉默片刻。“闾琳说,要让孩子学中文。”
“应该的。”
又安静了一会儿。张学良说:“他今天叫我爸,叫得很清楚。”
赵四小姐握住他的手。“他一直记得。”
天亮前下了点雨。早饭时张学良抱着孙子在廊下看院子。雨水从屋檐滴下来,张居信伸手去接。
“凉。”张学良把孩子的手拢回来。
张闾琳走过来,站在父亲身边。他看了会儿院子,开口说:“美国……房子有院子。没这么大。”
“够住就好。”张学良说。
“够。”张闾琳顿了顿,“您……以后来看看。”
张学良没接话。他把孙子举高了些,张居信笑起来。
那一周过得很快。最后一天拍照,张学良特意换了件浅色长衫。他抱着孙子坐在中间,赵四小姐挨着他,儿子儿媳站在身后。
快门按下时,张居信正好扭头看他。
送他们走的那天,张学良在门口站了很久。车子拐弯不见了,他还站着。
“回屋吧。”赵四小姐轻声说。
张学良转身,手在口袋里握了握。进屋前,他回头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路。
几个月后,张闾琳寄来照片。照片背后用英文写着:“居信会坐了。”
张学良戴着老花镜看了很久。赵四小姐凑过来看,他指指照片里孩子的脸。
“这儿像你。”他说。
赵四小姐笑了。“眼睛像你。”
那张照片被放在书房抽屉里。张学良偶尔拉开抽屉看看,看完又仔细收好。
年底张闾琳来信,说工作忙,过年回不来。信里附了张居信的新照片,孩子穿着毛衣,坐在圣诞树前。
张学良把照片和之前的并排放好。他拉开窗帘,外面天色灰蒙蒙的。
“要下雪了。”赵四小姐走进来,手里拿着毛线。
“嗯。”张学良应了声。他在书桌前坐下,拿出信纸。
笔尖悬了很久,最后只写下一行:“照片收到。我们都好。”
他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封口的时候动作很慢,胶水涂得均匀。
窗外真的飘起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