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一个全身绑满炸药的歹徒闯进郑州国棉五厂幼儿园,劫持了28名孩子。女警王玉荣假扮老师进去侦查,歹徒指着她问孩子们:“她是老师吗?”孩子们答:“不是。”
王玉荣手心有点潮。她脸上没动,朝歹徒走近半步,声音放得很平:“我是今天刚来的,帮李老师代班。”她朝角落里那位吓得脸色煞白的真老师看了一眼,又补了一句:“孩子认生。”
歹徒盯着她。他手里那个起爆器攥得死紧,指节发白。王玉荣没躲他眼神,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掉落的积木,顺手递给身边最近的一个小男孩。孩子抽着鼻子,没敢接。
“钱在准备了,路上需要点时间。”王玉荣说,眼睛扫过他腰间缠的炸药管。引线是土制的,从后腰绕到前胸,最后连在右手握的起爆器上。他左手一直空着,偶尔挥动。
“你别耍花样。”歹徒嗓子沙哑。
“我能耍什么花样。”王玉荣摊开手,手里只有那块积木,“你看,这么多孩子,我也怕。”
她慢慢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点。光透进来,能看到外面警车顶灯在转,但没声音。歹徒立刻警觉地瞪过来。
“透透气,孩子闷。”王玉荣解释,“这么冷的天,窗户都关死了,容易生病。”
有个小女孩轻轻咳了两声。
歹徒没再阻止。王玉荣借着光线,看清了他脸上的疤——在左眉骨上,不长,但深。他年纪不大,三十出头的样子,眼睛里有血丝。
“你也有孩子吧?”王玉荣忽然问。
歹徒愣了一下,随即骂了句脏话:“关你屁事!”
“不关我事。”王玉荣转回身,语气很淡,“就是觉得,你手一直抖,站了这么久,累不累?”
歹徒没接话。但他换了下重心,左腿微微曲起。王玉荣注意到他右脚鞋带松了,拖在地上。
“我能不能给孩子们倒点水?”她问,“小的那个,嘴唇都干了。”
歹徒犹豫了几秒,下巴朝墙角的水壶抬了抬。王玉荣走过去,动作很慢。水壶是塑料的,半满。她倒了小半杯,递给刚才咳嗽的小女孩。孩子怯生生地喝了一口。
就在她弯腰放回水壶的时候,歹徒忽然开口:“你说钱在准备,多久?”
“最多半小时。”王玉荣直起身,“厂里会计去银行了,路上堵。”
“半小时……”歹徒重复了一遍,眼神有点飘。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王玉荣知道机会来了。她捂着肚子,眉头皱起来。
“你怎么了?”歹徒警惕地问。
“胃疼,老毛病。”王玉荣吸了口气,“药在包里,我能不能出去拿一下?就一分钟。”
歹徒盯着她看了很久。“包在哪儿?”
“门口椅子上,蓝的那个。”
“你去拿。”歹徒说,“别关门。”
王玉荣慢慢走到教室门口。她的蓝布包就放在走廊的椅子上。她背对着歹徒,拉开拉链,手伸进去——里面没有药,只有一把六四式手枪。她握住枪柄,没立刻转身,而是从包里摸出一板真的胃药,捏在手里。
转身的时候,她看见歹徒正偏头去看窗外。他的右手拇指,虚虚搭在起爆器的红色按钮上。
王玉荣走回来,把胃药晃了晃:“找到了。”
歹徒转回头。就在这一秒,王玉荣猛地蹲下,假装系鞋带。她离歹徒只有三步远。
“你鞋带也散了。”她抬起头,看着歹徒的右脚。
歹徒下意识低头去看。
枪响了。第一颗子弹打中他眉心的疤。第二颗、第三颗追着往上走。歹徒往后倒下去,起爆器脱手,掉在地砖上,发出闷响。
王玉荣扑过去,用整个身体压住他还在抽搐的手。她没去管血,也没去看他的脸,手指飞快地摸索炸药的引线——找到了,从后腰断开的那根主线。她用力扯断,然后抓起整捆炸药,冲向走廊尽头的楼梯。
外面的警察听到枪声已经冲进来。她喊:“让开!”人群分开一条路。她抱着炸药跑下三楼,穿过操场,一直跑到厂区后面的废料堆才停下。
她把炸药轻轻放在空地上,退开几步,蹲下来喘气。手还在抖。
后面跟来的同事围上来。有人拍拍她的肩,递过来一瓶水。她没接,扭头问:“孩子呢?”
“都没事,老师带着呢。”
王玉荣点点头,这才觉得腿软。她扶着膝盖站起来,往幼儿园方向看。三楼那间教室的窗户,好几个小脑袋挤在玻璃后面,朝这边望。
她抹了把脸,手上沾了点血,不知道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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