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0年,44岁怡亲王胤祥病入膏肓,临终前,雍正拉着他的手,问他可有未了之愿,胤祥说了2个愿望,雍正都含泪答应,可这第3条,雍正无论如何都不答应。
胤祥的手指在雍正腕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以往议事时的习惯。雍正立刻俯身凑近。
“四哥,”胤祥声音很轻,“第三件……丧仪从简,莫要铺张。”
雍正没动,握着的手却紧了紧。
“不行。”
“四哥听我说完。”胤祥喘了口气,“这些年……追亏空,改税制,得罪的人不少。我若风光大葬,那些人面上哀戚,心里只怕要骂‘看这宠臣死后还这般张扬’。于新政无益。”
“他们敢!”雍正喉咙发紧。
胤祥扯出个极淡的笑:“人都死了,还争这些做什么。你让我……安安生生地走。”
雍正别过脸去,半晌才转回来,眼圈是红的,语气却硬:“这事由不得你。你替大清做的,天下人都该看见。”
“看见了又如何?”胤祥轻声说,“四哥,我累了。”
这句话让雍正僵住了。他看见弟弟眼底那片灰蒙蒙的倦意,那是十几年日夜操劳积下的,药石无医。
床边的西洋钟咔哒咔哒地走。胤祥合上眼,呼吸又浅了些。
“老十三,”雍正忽然说,“你还记不记得康熙四十七年,在养蜂夹道,你隔着墙给我吹的那段《定军山》?”
胤祥眼皮动了动。
“我当时就想,等出去了,定要让你风风光光的。”雍正声音低下去,“这些年……你从没跟我讨过什么。”
“现在讨了。”胤祥睁开眼,目光清亮了一瞬,“就这一件。”
两人对视着。雍正看见弟弟眼里那片平静,像秋日深潭,什么都映不出来,也什么都沉下去了。
他忽然松开手,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暮色渐沉,宫灯陆续亮起。
“你知道他们背后怎么说你么。”雍正背对着床,“说你是我的刀,说你不讲情面,说你……”
“我知道。”胤祥接得很平静。
雍正转身,想说什么,却哽住了。他走回床边,重新坐下,给胤祥掖了掖被角。
“四哥,”胤祥忽然说,“涞水那块地……我看过。春天的时候,坡上会开满野杏花。”
雍正没接话。
“简单些好。”胤祥继续说,像在自言自语,“弘晓那孩子性子软,太招眼了……护不住。”
这句话终于戳破了什么。雍正肩膀塌下去一点,这个细微的变化,只有极亲近的人才看得出来。
“你连这个都想到了。”雍正说。
“一辈子习惯了。”胤祥又合上眼。
蜡烛噼啪响了一声。雍正盯着跳动的火苗,很久没动。他想起很多事:少年时一起射箭,胤祥总故意偏一点;被圈禁时,隔着高墙,那段荒腔走板的《定军山》;登基那日,胤祥在阶下第一个跪倒,额头触地……
“老十三,”他忽然说,“我答应你。”
胤祥没睁眼,只极轻地点了下头。
“但神道碑我得写。”雍正语速快起来,像怕自己反悔,“贤良祠你也得进,这个没商量。”
胤祥唇角弯了弯,是个默认的姿态。
雍正看着弟弟瘦得脱形的脸,忽然俯身,在他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连候在远处的太监都没听清。
胤祥的眼角渗出一点湿意,很快又没了。他抬起手,雍正立刻握住。
手很凉,也没什么力气了。
“四哥保重。”胤祥说,最后一个字几乎听不见。
雍正握紧那只手,点了点头。他没哭,只是握着,直到那只手彻底松下去。
窗外暮色完全沉了,宫灯的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出模糊的暖黄色。雍正又坐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慢慢松开手,把弟弟的手放回锦被里,仔细按好被角。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时停顿了一下,没回头。
“传旨,”他对门外候着的太监说,声音平稳,“怡亲王丧仪,按……亲王例办,不必加恩。”
太监愣了一下,伏身称是。
雍正走出房门,走进渐浓的夜色里。步子很稳,背挺得笔直,只是右手一直攥着,像还握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