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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7年,赵构病逝,享年81岁。宋孝宗想给他庙号“世祖”,肯定他建立南宋王朝的功劳。群臣不答应,只好把赵构的庙号改为“高宗”,即是宋高宗。 廷议结束后的第三天,赵昚在福宁殿召见了史官。他让侍从搬来一个大木箱,里面全是太上皇赵构退居德寿宫后批阅过的旧奏疏副本。“把这些,都收进实录。”他翻开最上面一本

1187年,赵构病逝,享年81岁。宋孝宗想给他庙号“世祖”,肯定他建立南宋王朝的功劳。群臣不答应,只好把赵构的庙号改为“高宗”,即是宋高宗。
廷议结束后的第三天,赵昚在福宁殿召见了史官。他让侍从搬来一个大木箱,里面全是太上皇赵构退居德寿宫后批阅过的旧奏疏副本。“把这些,都收进实录。”他翻开最上面一本,指着其中一行朱批,“北伐用兵,关乎国运。然府库未实,民心未固,宜缓图之。”那是他登基第二年,力主北伐时,赵构在私下批给他的意见。他当时没听。
史官小心接过,问是否还有其他需要特别记载。赵昚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封没有落款的私信,纸张已经发黄。那是绍兴三十一年,金主完颜亮南侵,前线告急。赵构在信里只写了一句话:“若临安不可守,可退至明州,朕已命人备舟。”这封信从未公开,赵昚也从未需要用到那些船。
现在他决定让它见光。“把这个也录进去。不是记他的退让,是记他的后手。”
礼部拟定“高宗”庙号的正式文书送到他面前时,他提起朱笔,悬了很久。笔尖最终落下,却不是签批,而是在“高宗”二字旁,另写了一行小字:“绍统中兴,守成继业。”他对侍立的礼部侍郎说:“庙号依你们。但这八个字,要刻在神主牌的背面,不入典册,只随葬入庙。”
侍郎愕然,这不合礼制。赵昚摆摆手:“照办。这是朕与父亲的事,不是朝廷与高宗皇帝的事。”
下葬前夜,赵昚独自走进停放灵柩的殿宇。他挥退所有人,将一块未经雕琢的寿山石印放在棺椁旁。印底是他亲手刻的四个字:“应天承运”。那是赵构在应天府即位时,用过的一方旧印的印文原样。真正的玉玺在太庙,这一方,他让父亲带走。
隆重的葬礼按礼制进行。太庙里,“高宗”的神主牌位被安放于西侧,与仁宗、英宗并列。没有人看见牌位背面那八个字,也没有人知道棺椁旁那块石头。
一切尘埃落定后,赵昚去了一趟德寿宫。赵构晚年常住的书斋保持着原样,案上《兰亭序》临帖还在。他拿起那张纸,这次没有看字,而是翻到背面。背面有一行极淡的、几乎被忽略的墨迹,可能是无意中洇染过去的,细看却像一句话的残迹:“中兴难,守成亦难。”
赵昚站在那里,直到暮色染透窗纸。他最终将那张纸折好,收入怀中。
他走出德寿宫时,对随行的内侍说:“从明日起,奏疏副本,誊抄两份。一份存档,一份……送去这里。”他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指了指身后已渐暗下去的宫殿楼阁。
内侍低声应诺。他们没有问为什么,就像他们从未问过,为什么太上皇最后那些年,总爱在奏疏副本上写下那些永远不会送到皇帝面前的批注。
赵昚的轿舆起行,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德寿宫的灯火,那一夜没有再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