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4年,被囚禁26年的康熙长子胤褆病逝,留下二十多个子女。消息传到雍正耳中,他满脸讥讽:“大哥可真行,关了这么多年,正事不干,就知道生孩子。”
话头得往回倒三十多年,康熙四十七年九月,康熙皇帝在木兰秋狝的归途中,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哭着把太子胤礽给废了。
那时候,身为皇长子的胤禔大约是觉得,自己终于等来了机会,他忘了,他那个精明的父亲,最容不得的就是沉不住气的儿子。
他更不该在那种时候,跑去跟康熙说,要替父皇杀了那个“不仁不孝”的胤礽,据说康熙听完,盯着他看了很久,只说了两个字:“混账。”
没过多久,张明德案和魇咒太子的事被翻了出来,康熙痛斥他“凶顽愚昧”,革去王爵,交宗人府永远圈禁。
那一年,胤禔三十七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高墙从此围住了他的人生。
圈禁的日子是什么样的,正史上没有详写,但玉牒上却记得清楚。
从康熙四十七年到雍正十二年,这二十六年里,胤禔的子女名录像藤萝一样在宗人府的册子上不断蔓延。
他总共有十五个儿子,十四个女儿,加起来近三十号人,这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他被圈禁之后出生的。
高墙之内,他出不去,外头的人也进不来,每日里能见的,除了看守的护军,就是自己的妻妾。
他没法参与朝政,没法领兵打仗,甚至没法踏出府门半步,但生儿育女这件事,高墙是挡不住的。
于是那些孩子就一个一个地降生了,他们生在罪人之家,却也长在先帝长子的府邸,吃喝用度不缺,只是头顶上永远悬着一把叫“圈禁”的刀。
说来也怪,同样是九子夺嫡的失败者,胤禔的结局反倒比八阿哥、九阿哥要“体面”一些。
他那两个弟弟,一个被改名为“阿其那”,一个被改名为“塞思黑”,受尽折辱,不久就暴毙了。
而胤禔,虽然被关了二十六年,但至少还活着,至少还在自己的府里,至少还有妻妾在侧,还能在每年的宗室名册上,看着自己的儿女又添了几个。
这二十六年,是皇权的惩罚,也是皇权留给他的最后一点余地,高墙剥夺了他的一切,唯独没有剥夺他作为普通人延续血脉的权利。
他的儿女里,有一个叫弘旿的,后来成了乾隆朝出了名的书画名家,诗写得极好,画也画得极好,封到了贝勒。
这大概是胤禔这辈子最意外的一笔“遗产”。一个被政治彻底抛弃的人,他的血脉却在另一个领域里开出了花。
没人知道弘旿在执笔研墨的时候,会不会想起自己那位被囚禁了一生的父亲,但玉牒上那密密麻麻的名字,确实比任何史书都更顽强地证明着:那个人,他活过。
雍正听完奏报,没有再提别的,他只按着规矩,下旨按贝子之礼办理胤禔的后事。这很雍正。
大赦天下的时候,没他的份;新君登基的时候,他没出得了那道门;如今死了,按例安葬,不增不减,不多不少。
仿佛这二十六年的圈禁,只是皇家档案里一个早已尘埃落定、不必再翻的旧案。
可那二十多个散落在京城的子女,以及那个在书画里留名的弘旿,却又实实在在地提醒着所有人:高墙能困住一个皇长子,困不住生命本身的走向。
出殡那天,雪还在下,贝子仪仗的规格算不上显赫,但对于一个死了的罪臣来说,也算到头了。
灵柩从直郡王府出来,二十多个子女跟在后面,白茫茫一片,分不清谁是谁。
二十六年前,康熙皇帝一道旨意,把他从权力中心彻底抹了出去;二十六年后,雍正皇帝一句话,把他的身后事按制度办得妥妥帖帖。
这两个大清帝国最精明的男人,联手把他钉在了历史的边缘。
可那些孩子呢?他们散落在京师的各个角落,娶妻的娶妻,嫁人的嫁人,画画的画画。
历史书不会记得每一个宗室子弟的名字,但宗人府的档案里,那一页页泛黄的纸,却替那个被囚禁了一生的男人,完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开枝散叶。
雍正皇帝在奏折上批下“知道了”三个字的时候,大概不会想到,他大哥留给这世间最多的东西,不是权谋,不是故事,而是一大把血脉相连的子孙。
这笔账,算不清了,雪落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也落在直郡王府的旧匾额上,一切都变得模模糊糊,像是给那段往事盖上了一层再掀不开的厚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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