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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张学良时隔22年再见蒋介石,对蒋介石说:“总统,你老了。”蒋介石看了张学良一眼,淡定地说:“你头秃了!” 书房里静了片刻。蒋介石示意张学良坐,自己先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轻点了一下。 “这些年,身体还好?”蒋介石问。 “还好,谢谢总统关心。”张学良答得规矩。 “听说你在

1958年,张学良时隔22年再见蒋介石,对蒋介石说:“总统,你老了。”蒋介石看了张学良一眼,淡定地说:“你头秃了!”

书房里静了片刻。蒋介石示意张学良坐,自己先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轻点了一下。

“这些年,身体还好?”蒋介石问。

“还好,谢谢总统关心。”张学良答得规矩。

“听说你在读《明儒学案》?”

“是,早几年就读完了。”

蒋介石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窗外。院子里一棵榕树长得茂盛,枝叶几乎贴到玻璃上。

“西安的事,”蒋介石声音平缓,“你后来想过没有?”

张学良后背微微绷直。“想过很多次。”

“得出什么结论?”

“当时国家危急,我没有别的选择。”

蒋介石转过脸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又止住了。他伸手端起茶杯,发现是空的,又放回去。

“美龄常替你说情。”蒋介石说,“她说你这些年很安静,很用功读书。”

张学良没接话。他知道宋美龄的好意,但也知道这改变不了什么。

“你今年多大了?”蒋介石忽然问。

“五十七。”

“我七十一了。”蒋介石说,“时间过得很快。”

这话里有些别的东西,但张学良分辨不清。他等着下文。

“你那些旧部,”蒋介石像是随口提起,“还有联系吗?”

“没有。”

“一个都没有?”

“没有。”

蒋介石盯着他看了几秒钟,似乎要确认这话的真假。然后他靠回椅背,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几乎听不见。

“你送我那幅画,我收到了。”蒋介石说的是去年张学良托人送去的山水画。“画得不错。”

“胡乱画的,总统见笑。”

“比从前沉稳。”蒋介石顿了顿,“人都会变的。”

谈话到这里又停了。张学良看见蒋介石的手在膝盖上握了握,又松开。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想起二十多年前,在南京的办公室里,蒋介石发怒前也会有这样的小动作。

但这次蒋介石没有发怒。他只是沉默。

书房里的钟滴答走着。张学良数着自己的呼吸,一下,两下。他忽然意识到,对面坐着的这个老人,和他一样被困在时间里。只是困住他们的东西不一样。

“你回去吧。”蒋介石终于说,“需要什么,可以跟经国讲。”

张学良站起来。他犹豫了一瞬,还是问:“总统还有什么吩咐?”

蒋介石摇摇头。“保重身体。”

走到门口时,张学良听见身后传来一句话,声音很低:“你的头发,是怎么秃的?”

他转身,看见蒋介石还坐在椅子里,侧对着他。

“自然秃的。”张学良说。

蒋介石点点头,没再说话。

门在身后关上时,张学良突然想起二十二年前,在西安的那个早晨。他去见蒋介石,蒋介石背对着他站在窗前。那时两人都还年轻,头发都还浓密。

走廊很长。带路的人走在前头,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张学良放慢脚步,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光滑的,有些凉。

他想,老和秃,其实是一回事。都是时间从你身上拿走的东西,一样也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