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毛主席不重视对外开放,就像说长江水不往东流。”
很多人回看新中国前30年,容易得出一个简单结论,1978年以前中国关起门来,1978年以后才真正打开国门。
这不是一句情绪化评价,而是一个亲历者对历史进程的概括。
问题在于,那个年代的中国到底有没有开放条件?想看清这件事,不能只盯着后来形成的开放方式,还要看看新中国当时面对什么环境。
1949年11月,美国牵头成立巴黎统筹委员会。朝鲜战争爆发后,1950年,巴统把中国列入禁运国家,还设立专门的中国委员会,监督对华封锁。
当时西方对中国的限制,比对苏联和东欧国家还要严。所谓中国差别,就是有207种原本不在管制范围内的物资,也被单独列入对华禁运。
精密机床、航空发动机、特种钢材、成套发电设备,这些东西只要能帮助一个国家建立工业体系,就很难通过正常贸易买到。一个刚刚结束多年战争、急着恢复经济的国家,面对的不是普通市场竞争,而是技术、设备和资金渠道一起收紧。
早在1945年,毛泽东就在党的七大上谈到,发展工业需要大批资本,只要遵守中国法律,对中国经济有益,外国投资就可以欢迎。
1949年七届二中全会上,他又明确表示,同外国人做生意没有问题,有生意就要做。既要优先同社会主义国家和人民民主国家贸易,也要同资本主义国家做生意。
西方封锁之后,中国先借助社会主义阵营完成工业起步。156项工程就是这个阶段的代表,大量成套设备、技术图纸和专家进入中国,长春一汽、鞍钢、洛阳一拖等项目相继建立。
钢铁产量的变化很能说明问题。新中国成立初期,钢产量只有135万吨,后来提高到535万吨。这个数字不只是产量增长,更意味着一个国家开始拥有自己的工业骨架。
如果没有这些基础,后来想建经济特区、办合资企业、发展出口加工,靠什么承接?没有电力、钢铁、机械、化工和交通条件,开放就只能停留在口号上。
中国也没有把对外贸易完全压缩在一个圈子里。1952年,中国同锡兰签订米胶协定,用大米换取橡胶,这是一种非常典型的现实选择。
没有足够外汇,就用能拿得出手的商品换需要的物资。条件有限,办法不能没有。
1957年,广交会创办,亚非拉贸易逐渐扩大。中国同亚非拉国家的贸易额,从1950年的3.6亿美元增加到1957年的7.67亿美元。规模当然不能和今天相比,但这条对外贸易通道一直存在,并没有彻底中断。
1972年,经毛主席批准,中国从西方国家引进13套大化肥、4套大乙烯和1套1.7米轧钢等成套设备,所需外汇达到43亿元。这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次大规模从西方引进成套设备。
这件事的意义,不只是买了几套设备,而是说明中国在严峻国际环境中,仍然在寻找接触西方技术和设备的机会。能开一扇窗,就不会把整面墙都封死。
不过,开放有阶段差异,也有现实边界。五十年代的对外合作,重点是借助苏联技术完成工业化起步,六十年代受国际局势影响,贸易渠道和合作范围受到限制,七十年代才逐步扩大同西方国家的经贸往来。
谷牧之所以有资格谈这个问题,是因为他既参与过早期国家经济建设,也亲手推动过后来的改革开放。1978年,他率团考察西欧五国,回国后参与了经济特区、吸引外资和沿海开放等一系列具体工作。
他很清楚,改革开放不是凭空搭起的一座房子。新中国收回了国家主权,建立了完整工业体系,也在长期外交实践中逐步打破封锁,这些都为后来的开放提供了起点。
1980年,深圳等经济特区开始建设。特区看上去像是一场新的尝试,可它背后需要港口、道路、电力、工厂和基本工业能力,更需要一个能够独立作出决策的国家。
到了1984年,中国进一步开放14个沿海城市,开放从局部试验扩展到更大范围。这个变化当然带有新的制度设计和市场活力,但它并不是与此前历史完全切断的另一条路。
同样的道理,也不能把前30年说成只有封闭,把后40年说成突然觉醒。这样的切割,既解释不了156项工程,也解释不了广交会,更解释不了1972年从西方进口成套设备。
五十年代,主要借助苏联技术建立工业基础,六十年代,通过亚非拉贸易保持对外联系,七十年代,开始突破西方技术封锁,八十年代以后,经济特区、沿海城市和外资合作逐步铺开。
方向大体一致,走法一直在变。
谷牧晚年说过,如果没有毛主席等老一辈革命家的奋斗和贡献,今天的开放局面很难想象。这句话的分量,来自他的工作经历,也来自他对两个时期的亲自参与。
所以,真正需要纠正的不是某一个年份,而是一种过于简单的历史想象。1978年确实是中国开放进程中的关键转折点,却不是中国第一次与外部世界发生联系,更不是一切从零开始。
长江从源头流向入海,中间会遇到峡谷、弯道和阻挡,但方向不会因为水流变慢就消失。新中国的对外开放也是这样,条件不同,节奏不同,路径不同,可那条线始终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