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在超市指着一座牛奶山问我：这是为了庆祝国庆吗？我差点笑出来。走近一看价签，没笑出来。国庆第一天，超市里人挤人。冷柜前排着队，购物车在过道里互相让路，广播循环着“欢度国庆，全场钜惠”。
我妈是奔着牛奶来的。门口那座山，绿盒子堆到一人高，一提十二盒的纯牛奶，价签是黄底的：国庆特惠。盒子上印着两个大数字，蛋白质3.6克，钙120毫克，隔着两个人都看得清。她问出了那句话。我先给她答案：不是。打折跟庆祝没关系，跟生意有关系。国庆是一年里人最多的时候之一。人来了，货得备足。货备足了，就得琢磨怎么让每辆购物车装得更满。
超市里的位置是分等级的。门口那座堆头，是最贵的位置，留给利润最高的货。礼盒为什么这时候堆成山？因为国庆是走亲戚的季节，牛奶礼盒就是硬通货。冷柜也一样。养乐多排排站，玻璃瓶酸奶摆正中央，价签一格一格全是黄的。还有那种 可以喝的液体沙拉 ，一瓶羽衣甘蓝汁，把 沙拉 两个字印得比牌子还大。新品最想要的，就是你顺手一拿。这些都跟节日没关系，跟你的眼睛有关系。
商家排促销档期，一年里最狠的就三站：五一，十一，过年。十一为什么更狠？往前挤着中秋，往后连着婚宴季，一口气能吃四十天。我妈“哦”了一声，有点失望。然后我给了她第二句：但也不全是生意。不是商家为了庆祝国庆才让利，是日子真的比以前好了，节日才装得下这么多人、这么多货。让利的底气，是大家先买得起了。
这话她说不全，可她懂。最后我还是干了件扫兴的事。我把价签拍了，打开手机比了比，同款牛奶，线上还便宜几块。黄底价签看着喜庆，可 先涨后降的把戏年年有。我教她：别看总价，看每百毫升多少钱，一比就露馅。她听完，说了句我没想到的话。
她说：你们年轻人真累，买个牛奶还得做算术。然后她拿了两提，放进车里。她推车的速度比谁都快，人堆里专挑缝钻。我说妈，这玩意儿线上便宜。她说：我知道。可我今天就买了，今天就喝上了。
我一下子没接上话。她那代人，小时候只有过年才见得着好东西。所以在她心里，节日就该有好东西，好东西就该出现在节日。这不是傻，是她半辈子的经验。她愿意相信，今天货架上的满，跟这个好日子有关系。
我本来还想再纠正点什么。最后把嘴闭上了，帮她把两提牛奶搬上车。
出门的时候她又说了一遍：国庆节快乐。我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