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一男孩意外身亡,母亲将孩子生前使用的手机放进棺木随他下葬。后来她思念成疾,又拨了一遍那个号码,满以为听筒里会传来空号提示,哪知电话那头竟有了回音,是一个男孩轻声喊了一声“妈”。
郑丽霞按向拨号键的那一刻,手指止不住地哆嗦。这个动作她反反复复做了无数回,肌肉都长出了记忆。
听筒里传来忙音,她心里盘算着下一句准是“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偏偏这一回,电话那头咔嚓一响,通了。她浑身上下像被电流过了一遍。
听筒里冒出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轻轻喂了一下。郑丽霞嘴张开了,喉咙却像塞了团棉花。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俩字:儿子。电话那头,没了声。
后来,郑丽霞在手机里一直留着那个时刻——2005年8月11日上午7点24分。那是儿子走了一年零42天的清晨。
一年多前,郑丽霞的儿子黄震从医科大学宿舍楼三层摔了下来。楼下正好立着一排防盗铁栅栏,坠落时身体被栅栏撕开一道大口子,大腿的大动脉破了。
那头的年轻男人显然被这声“儿子”喊懵了,半晌没接话,啪地挂了。郑丽霞攥着手机愣在原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几分钟后,手机一震,进来一条短信:“你是谁?为什么打我电话?”她赶紧回:“你是谁?怎么会有这个号码?”一来一回,两人都惊着了。
先把时间拨回去。郑丽霞是汉口医院的退休医生,儿子黄震那年23岁,正读同济医科大学成教学院临床医学专业,再有一年就能穿上白大褂。2004年6月30日,孩子从宿舍楼三层摔了下来,正好砸在楼下的防盗栅栏上,大动脉被割破,又赶上瓢泼大雨,四下里没人听见呼救。等被发现时,人已经不行了。中年丧子,郑丽霞两口子一下塌了半边天。
打那以后,拨儿子的号码成了她的习惯。听筒里一遍遍传来“已停机”的提示音,她也一遍遍拨,像是在跟那个号码较劲,又像是在跟自己较劲。她不知道,这号码停机久了,早被通信公司收回去,重新放给了别人。通信公司可不知道,这串数字背后,还拴着一位母亲的念想。
新号主叫陈威,那年27岁,在武昌一家商场临时当保安。这神州行号码,是他不久前在司门口一家手机店花30块钱淘来的。他更没想到,30块钱买来的号码,能买来一段奇缘。
俩人隔着手机聊开了。陈威听明白了来龙去脉,心也跟着软了。原来他自己也是个苦孩子——打小在医院大院长大,父亲是医生,母亲也在医院上班,可母亲2000年因病去世,这些年他一直没走出丧母的阴影。
一个没了儿子的妈,一个没了妈的儿,就着这根电话线,一个说,一个听,他当倾听者,她当倾诉者,越说越近。
聊着聊着,俩人还翻出一连串巧合:陈威比黄震大2岁,学的也是医——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的中西医结合专业,毕业了没找到对口工作,才去商场站柜台;陈威母亲的生日是1953年元月25日,郑丽霞是1953年元月生的,比陈威母亲还大12天。这巧合撞一块儿,连俩当事人自己都嘀咕:莫不是老天爷安排好的?
2005年9月,陈威骑车不小心摔伤了腿。郑丽霞听说了,提着月饼和水果,从汉口二七路出发,转了两趟公交车,一路颠到武东医院去看他。陈威一瘸一拐地迎到公交站,俩人找了家路边小馆子,吃了顿便饭,说了好多好多话。
陈威讲起母亲病重那阵子,自己攒钱买水果送到病房,母亲舍不得吃,逢人就显摆“这是我儿子给我买的”——讲到这里,大小伙子眼圈红了:妈在的时候没好好叫一声,如今想叫,没机会了。
后来,陈威认了郑丽霞当干妈。天堂里有没有回音,没人知道;可人间的回音,这母子俩是实实在在收到了。电话号码早晚要换主人,可“妈”这个字,认的是心,不是血缘。
都说人走茶凉,可有些思念,茶凉了也烫嘴。老天爷关了一扇门,又悄悄留了扇窗——窗外的光,就是从那个30块钱买来的号码里透进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