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双使六十斤大刀，连斩蜀将谢雄、龚起，流星锤重创张嶷，诸葛亮感叹道："王双勇猛，非子龙不可敌！"谁知魏延听了不服气，拎着大刀冲了出去。

那一夜，汉军营帐里的灯熄得格外早。

谢雄、龚起接连阵亡，张嶷重伤抬回的消息，把整座大营冻得死寂。诸葛亮独坐案前，羽扇早已搁下，摊开的兵书一字也看不进去。

魏延没有睡。

帐中一盏油灯如豆，他盘腿坐在行军榻上，反复擦拭那口跟了他半辈子的大刀。刀面映出紧锁的眉头，也映出鬓边几缕霜白。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仗，蜀汉真的输不起了。

谢雄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龚起是他看着从校尉升上来的后辈，张嶷与他私交甚笃。这些名字一个接一个倒下，意味着蜀汉又少了几根能撑住大局的柱石。两军阵前，他亲眼看着谢雄被劈落马下，龚起头盔飞出，张嶷被流星锤击中后背栽下马来。每一幕都像钝刀子剜在他心上。

可他更清楚，蜀汉已经没谁能站出来替他分担这一刀。

五虎上将凋零殆尽。关羽败走麦城，张飞殒于部下，黄忠死在战场风沙里，赵云刚刚合眼，连马超都缠绵病榻。偌大蜀军，能在两军阵前与曹魏悍将硬撼的，除了他魏延，还能有谁？

他不是不懂丞相那句话的苦心。"非子龙不可敌"，一半是叹服王双之勇，一半想保全他。诸葛亮太了解他，知道出战，赢了是侥幸，输了便是蜀汉再折一柱。

可他偏要出战。

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他魏延这辈子，从来没学会怎么躲在别人身后，看同袍的血白流。

次日清晨，魏延没有禀报，独自提刀上马，点齐本部亲兵，直抵魏军营前。

他没有破口大骂，也没有摆开阵势叫阵。策马缓缓走出军阵，在两军视线交汇的中线停下，把大刀横于马鞍之前，刀锋朝下，静静地等。

他把刀横置，是告诉对方：我来，是为了单挑。

王双接到禀报，愣了一瞬。他原本以为蜀军在接连折损大将后必然龟缩不出。可他没想到，蜀军不仅出战，而且只来了一个人。

"来将通名！"王双催马出阵，六十斤重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魏延抬起眼皮，看了看王双身后那杆"王"字大旗，嘴角微微一挑："蜀汉镇北将军，魏延。"

王双大笑："我道是谁，原来是无名下将！赵云死后，蜀国再无英雄，今日独自来送死，是嫌诸葛亮帐中米多？"

魏延没有动怒。他只是慢慢把大刀从马鞍上提起，单手握住刀柄，刀尖斜斜指向王双。动作看似平淡，可两军将士都感觉到，那一瞬间，战场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拽紧了。

"王双，"魏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滚石碾过山岩，"你连胜我两将，今日我来，本不为争口舌。你我两刀相交，胜负自有天定。你若赢了，我这把老骨头送你祭刀；你若输了，回去告诉曹真，蜀中纵然再无五虎，也还有我魏延一人能提得动刀。"

说完，他再不答话，催马直冲而上。

两刀相交，"镗"的一声巨响震得两军战马齐齐后退半步。王双六十斤重刀劈下，魏延双臂叫力横刀硬架。两刃相撞刹那，王双只觉一股巨力传来，震得虎口发麻，心中一凛：这家伙，比那几个死鬼加起来都难对付！

但魏延也不好受。硬接这一刀，他右臂酸麻，几乎握不住刀柄。他立刻明白，丞相那句"非子龙不可敌"绝非虚言——王双的力气，确实已超越他所能承受的极限。

可他不能退。

退一步，谢雄、龚起、张嶷的死就成了笑话；退一步，蜀汉最后一点骨气也就没了。

接下来三十回合，魏延没有再硬接。他凭借数十年沙场历练出的本能，避开王双力大势沉的主攻，从侧翼、背后、刁钻的角度不断劈砍。王双重刀虽猛，因太过沉重，每次变换方向都要慢上半拍。魏延就抓住这半拍，一刀一刀地磨。

王双终于急躁，想起怀中的流星锤——屡试不爽的杀招。他假装力怯拨马就走，等魏延追近，猛地掣出流星锤向后甩去。铁链带着铁锤在阳光下划出一道乌光，直奔魏延后脑。

眼看就要得手，王双嘴角已浮起笑意——可下一秒，他的笑意僵住了。

魏延根本没有低头躲闪，也没有回刀格挡铁锤。他整个人伏在马背上，反手一刀向后挥出，砍向铁锤与铁链的连接处。

"咔嚓——"

铁链应声而断，流星锤斜飞出去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王双瞳孔猛地放大。手中暗器已失，回刀格挡已经来不及。魏延的大刀已借着马力横扫而至。

"噗——"

这一刀斩在王双腰腹，血光迸现。这位刚刚还不可一世的曹魏悍将，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栽下马来。

魏延没有停留，拨马便走。他没有下令追击，因为他知道，自己右臂已经抬不起来了。

回到汉营，诸葛亮亲自出帐迎接。看着魏延那只垂下的右臂，羽扇在半空停了很久。

"文长，"诸葛亮轻声说，"今日这一刀，斩的不是王双。"

魏延抬头，目光疲惫却清明："丞相，我斩的是自己心里那点不甘。"

诸葛亮缓缓点头。帐外，伤兵的呻吟、巡营士兵的脚步交织在一起。汉中运来的粮草还在路上，关中战场的雪已开始融化。这一战，魏延赢了，可他心里清楚，蜀汉能赢的日子，已经越来越少。

他闭上眼睛，听着更鼓声，心里默念：谢雄、龚起、张嶷，蜀汉这面旗，我魏延还能扛几天就扛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