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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9月,北京东城区法院。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被告席上。法官问他:为什么刻假章

2011年9月,北京东城区法院。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被告席上。法官问他:为什么刻假章?

他说:我没钱给她看病了。但我不能看着她死在我跟前。

这个男人叫廖丹,北京人,初中毕业顶替进厂,当过工人,下岗后在家照顾爷爷奶奶,靠姑姑们凑的补偿金养家糊口。日子不算富裕,但过得去。

2007年,妻子杜金领查出尿毒症。

医生说要保命,一周透析三次,一个月十二次,光透析费就五千块。杜金领没有北京户口,没有正式工作,进不了北京医保。透析六个月,家底掏空了。
一家三口靠1700块一个月的低保活着。杜金领为了省钱,把透析次数减到一个月八次,最低保命线。

廖丹去借钱。亲戚朋友一开始还给,后来开始躲他。这病是无底洞,借出去的钱,什么时候能还?还有指望吗?

一个朋友跟他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大家都知道你尽力了,你没有对不住她的地方,该放手时就放手吧。

廖丹沉默了半天,叹了口气:她跟了我,我不能看着她死在我跟前。

最后一次交完透析费,廖丹身上就剩几块钱。他坐在医院走廊地上,嚎啕大哭。哭完了,走出医院,浑浑噩噩。突然看到电线杆上的小广告,他停住了。

他找了个刻假章的,掏出医院的收费单,刻了个假印章。

第一次拿着盖假章的收费单去取药,心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手心里全是汗。结果,取到了。
胆子慢慢大了。

一次一次去透析,妻子起了疑心,问他:你哪来的钱?

廖丹说:你不用管钱的事,安心治病就好。

但他心里有愧。平时别人多看他一眼,他都紧张。附近出现个警察,吓得半死。

整整四年,一次没穿帮。

2011年9月,医院升级收费系统,数据联网,一下子查出了财务漏洞。最终查到廖丹,四年累计逃费17.2万。

警察找到他时,他如释重负。这把刀悬在头上四年,终于落下来了。

他很快交代了,连具体金额都一分不差。他只提了一个要求:别告诉妻子,别影响她看病,所有事情自己扛。

警方调查发现,涉案金额虽然大,但钱全用在妻子治病上,廖丹个人没有任何私用。

法庭上,法官问他为什么刻假章。他说:我没钱给她看病了。但我不能看着她死在我跟前。

妻子还是知道了。她非常难过,怨恨是自己的病拖累了丈夫。

2012年2月,廖丹因涉嫌诈骗罪被正式批捕。3月,取保候审。

事情传开后,一个政协委员给他送了17.2万让他退赃,一个上海人给他汇了一万,一个公益组织募集了60万。

12月7日,东城区法院判决: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罚金3000元。

廖丹终于可以继续照顾妻子和家庭了。

这事还有个内幕:医院从收费窗口的小护士到院长,其实都知道,但没说破。直到支付系统联网了,才包不住了。

因为他不是一直用假章。他是攒够钱就真交钱,实在没钱才盖章。在假章能骗过去的情况下还愿意交钱,那是绝对的老实人。

法律在维护尊严的同时,也最大限度体现了温情。

一个男人,为了不让妻子死在自己跟前,刻了假章,骗了医院四年。医院知道,但没说破。系统联网了,瞒不住了。法官判了缓刑,让他回家照顾妻子。

你说他犯法了吗?犯了。你说他该判吗?该判。

这世上有些事,法律管得了对错,管不了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