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粪水浇菜”是污染食物的源头?中科院院士曾毅认为,农村人用粪水直接浇菜,完全是千百年来流传下的误区,长期食用这种蔬菜,很可能会诱发疾病!
李茂山放下手机,屏幕上的字还亮着。他坐在自家院子的矮凳上,脚边放着半桶刚兑好的粪水,气味已经淡了,是沤了三个多月的老肥。他皱了皱眉,没说话。
儿子李斌从屋里出来,手里也拿着手机。“爸,你看这文章没?说得挺吓人。”
“看了。”李茂山应了一声,弯腰拎起水桶,往屋后的菜园走。
菜园不大,但整齐。西红柿挂果了,青的红的都有;茄子开着紫花;一排小葱绿油油的。李茂山走到垄边,拿瓢舀了粪水,仔细浇在番茄的根周围,避开叶子和果实。土呲呲地响,很快吸干了水分。
李斌跟过来,站在田埂上。“人家是院士,说的肯定有道理。要不……咱以后别用了?买化肥也行。”
李茂山没停手,又浇了两棵。“你小时候,吃的菜是啥味儿?”
李斌愣了一下。“那当然……是菜味儿。”
“现在的呢?”
李斌没接话。他在城里工作,常买菜吃,总觉得现在的西红柿没西红柿味,黄瓜也不脆生。他看看父亲浇的那些菜,叶子厚实,颜色深绿,和超市里水灵灵的不太一样。
“这肥,”李茂山指了指桶,“是开春就沤下的。鸡粪、草渣、豆粕,加了菌种,捂了百来天。浇之前,兑了十倍的水。”他说话慢,像在数日子。“你爷爷就这么干,你太爷爷也是。咱家谁吃出毛病了?”
李斌蹲下来,摸了摸泥土,湿漉漉的,有点发黑。“我不是那意思。就是怕……万一呢。现在讲究科学。”
“科学。”李茂山重复了一遍,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科学说粪里有细菌。那沤肥发热到五六十度,烧半个月,细菌早死了。科学不说这个?”
李斌语塞。他点开文章,又划拉几下。“可人家说,直接浇在菜上,不卫生。”
“我浇在根上。”李茂山直起腰,用瓢沿虚划了一圈,“叶子沾不着。过半个月才摘,下雨也冲干净了。”他看着儿子,“你以为是拎着茅坑桶,哗啦一下泼上去?”
李斌脸上有点挂不住。“爸,我不是说你不对。是担心你。”
“知道。”李茂山语气缓了些。他走到水缸边,舀了勺清水洗手。“你城里的专家,见的是一亩地产万斤的大棚,用激素,打农药,三天一收。他们没见过咱这么慢的活儿。”
他甩甩手上的水珠。“粪水不是脏水。庄稼吃了长劲,地吃了有精神。这块地,咱家种了四代,没板结,没变酸,为啥?就是这肥养着。”
李斌沉默了一会儿,也走到缸边洗手。水很凉。“那……要是有人真用生粪浇呢?文章里说的风险,也不是瞎编。”
“那是胡来。”李茂山说得干脆,“老辈人传手艺,也传规矩。粪要沤熟,水要兑稀,采前不能浇。不守规矩,用啥都不行。”他看了一眼儿子,“你不能因为有人胡来,就说老法子全是错的。”
李斌点点头,似乎听进去了些。他望向菜园,西红柿在夕阳下有点透光。“这茬番茄,给我留点。我带回城。”
“嗯。”李茂山重新拎起桶,“最边上那几垄,用的纯豆饼肥,一点粪没沾。你要是不放心,就摘那边的。”
李斌忽然觉得脸有点热。“不用。就吃这个。”他指了指刚浇过粪水的那几棵。
李茂山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继续浇菜。动作还是那样,稳稳的,一瓢一瓢,浇在土里,不出一点声响。
远处有鸟叫。烟囱开始冒烟,该做晚饭了。
李斌站在那儿,看了很久。他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浇园子,他跟在后面捏鼻子。父亲总说:“嫌臭?等吃到嘴里你就不嫌了。”
那时候的西红柿,真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