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陆小曼去世。翁香光前来料理后事,见四下无人,她解开陆小曼的衣扣,讥讽道:“凉薄之人,终究没有好下场”!
1965年4月的上海,华东医院的病房里静得发空,六十二岁的陆小曼刚走完一生,身边连个送终的至亲都没有,翁瑞午的大女儿翁香光匆匆赶来料理后事,见四下无人,轻轻解开陆小曼的衣扣,想给她换身干净衣裳。
指尖触到衣物的瞬间翁香光顿住了,曾经名动北平的“社交皇后”,贴身内衣早就磨得发毛,破洞里露出泛黄的棉絮,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皮肤上满是常年病痛的痕迹,哪里还有半分当年锦衣玉食、万众瞩目的模样,翁香光盯着这副光景沉默许久,低声吐出一句:“凉薄之人,终究没有好下场。”
说起陆小曼的“凉薄”,民国年间几乎人人都能数落几句,她出身名门,父亲陆定是晚清举人家底殷实,她从小精通英法双语,琴棋书画样样出彩,十几岁就红遍北平社交圈,和上海名媛唐瑛并称“南唐北陆”,是实打实的天之骄女。
陆小曼的人生如果顺着父母安排,嫁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安稳做一辈子贵太太,1922年,陆小曼确实按部就班嫁给了军官王赓,王家条件优渥,王赓对她也十分大方,要什么给什么。
可陆小曼不满足,她要的不是物质堆砌的牢笼,是能懂她风花雪月的灵魂伴侣,王赓整日忙于军务,不解风情,这段婚姻在她眼里,和金丝雀的笼子没什么两样。
所以当徐志摩出现时,陆小曼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哪怕怀着身孕也要堕胎离婚,哪怕被徐家拒之门外、被全天下戳脊梁骨,也要奔赴这场她眼里的真爱,在当时的人看来,这就是彻头彻尾的凉薄:放着安稳日子不过,抛夫弃子,离经叛道。
可换个角度看,陆小曼的“凉薄”不过是旧式女性对包办婚姻最激烈的反抗,那个年代的女人,顺从就是本分,乖顺就是美德,可陆小曼偏要打破规则,她宁肯背上千古骂名,也要选自己想走的路,这份破釜沉舟的勇气并没人愿意正视。
和徐志摩结婚后的几年,陆小曼确实活得任性,花钱大手大脚,又因为常年胃病染上了鸦片,家里开销越来越大,逼得徐志摩四处奔波讲课赚钱,1931年的那场争吵,她气急了拿起烟枪砸过去,打碎了徐志摩的眼镜,徐志摩负气出门,搭乘免费邮政飞机去北京讲课,结果在济南附近失事,再也没能回来。
所有人都说,是陆小曼的任性害死了徐志摩,可没人看见接到死讯的那天,陆小曼哭得几度昏厥,从前那个爱热闹、爱打扮的大小姐,一夜之间就变了性子,她再也不踏足任何舞会宴席,脱下华丽的旗袍换上素色布衣,把所有心思都扑在画画和整理徐志摩遗稿上,徐家办追悼会不让她进门,她不吵不闹;徐家断了她的生活费,她也绝不低头求情。
有人说陆小曼是装出来的愧疚,可她把徐志摩的照片摆在床头,守着他的文字过了后半生,用半辈子的清贫和沉默,为当年的任性赎罪,这哪里是凉薄,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深情,只是她从来不说。
陆小曼和翁瑞午的纠葛,是这辈子最大的争议,也是翁香光心里最深的结,翁瑞午是中医推拿师,手法精湛,常来给陆小曼调理身体,徐志摩去世后,他更是处处照顾,最后索性搬来同住,连自己的妻儿都顾不上了,在翁香光眼里,就是陆小曼毁了自己的家,害得母亲带着五个孩子过得紧巴巴的,最后抑郁而终。
可感情并不是一个人的错,翁瑞午抛家舍业是他自己的选择,陆小曼从没逼过他,也始终没答应嫁给他,只说两人之间只有恩情,没有爱情,但就是这个“没有爱情”的人,陪她熬过了最苦的日子。
翁瑞午卖了家产供陆小曼生活,帮她咬牙戒掉了鸦片;后来翁瑞午因私生女事件入狱,出狱后一身重病,所有人都劝陆小曼赶紧脱身,她却留了下来,端药喂饭、悉心照料,还把翁瑞午的私生女抱回家抚养,视如己出。
陆小曼欠翁家的,用十几年的陪伴还清了,世人的闲言碎语,她从来不在意。
翁香光后来也懂了这份复杂,所以母亲去世时她恨陆小曼恨得咬牙切齿,可到了陆小曼晚年,还是会主动接济她;所以站在病床前,她一边叹她“凉薄”,一边细心给她整理遗容、戴上假牙,想让她走得体面一点。
陆小曼的晚年确实清贫,无儿无女,一身病痛,每天步行去画院上班,吃最简单的阳春面,衣服补了又补,去世后骨灰放在殡仪馆无人认领,后来遇上动荡,连骨灰都遗失了,漂泊了二十多年才得以安葬。
陆小曼这一生,爱过徐志摩,轰轰烈烈;陪过翁瑞午,有情有义;负过王赓,也用一生的坎坷还了债,她前半生叛逆张扬,后半生沉淀赎罪,活得意气风发过,也活得狼狈不堪过,但自始至终,她都没向世俗低过头,没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