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年前，山西的票号把干活的人写进了分红。出钱的叫银股，出力的叫身股。银股是东家掏的银子。身股不用掏一分钱。伙计在号里干满10年，没出过差错，掌柜点头，名字就记进一本册子。记的是功劳，不是本钱。大掌柜顶一股，10厘。二掌柜七八厘，普通伙计一到四厘。四年结一次，赚了钱，银股身股一起分。

乔家的大德通票号，1889年银股20股，身股9.7股。到1908年，银股一股没加，身股涨到23.95股。持股的人从23个变成57个，多出来的全是伙计。那一年票号赚74万两白银。身股分走40.33万两，占54.5%。干活的人，比出钱的人拿得多。票号里传着一句话。薪金百两是外人，身股一厘自己人。

这套规矩，后来断了。今天有一家一年赚722亿的公司。它在宁德，雇了18.6万人。其中14.6万在生产线上。这14.6万人的名字，没进过任何一本分红的册子。这个夏天，所有人都在吵车企要不要宁德时代。吵的是股价，是回购，是技术，是谁离不开谁。没人问那14.6万人的工资。这场舆论要盖住的，不是股价，是那14.6万人的工资单。

25年它的营收4237亿，归母净利722亿，涨了42%。你顺着年报往下翻，人均薪酬20.21万，比上一年降了10.13%。你把三年摆一起。22.8万。22.2万。20.2万。两年少了2.8万，摊到每个月，2000多块。净利在涨，人也在涨，一年加了5.38万人。人手摊得越薄，报表越好看。全年薪酬成本375.55亿，占营收8.86%。不到一成，剩下九成多是别的去处。

你以为这一行都在减。不是。亿纬锂能的人均薪酬，15.6万涨到15.7万。国轩高科那边，12.8万也涨到了14万。老二老三在加钱。龙头在减。减完了，还是行业标杆。25年它拿出315亿分红。每10股派69.57元，曾毓群三年从分红里拿走190亿。

同一年，它给产线工人涨了工资。1到6职级，每月150块。部分基地200块。覆盖13万一线岗位。一年多出1800块。这1800块，它发了通稿。9月工信部下面一家报纸发了篇文章，标题是去宁德化这个论调要不得。文章甩出四个词：舆论闹剧、自研名不副实、低价竞争和重复建设。四个词，一个比一个硬，没有一个冲着钱去。

你读完那篇文章，会觉得它说得挺全。车企换供应商不对，自研要老实写，压价是堕落。四个词，一个比一个顺。舆论闹剧这四个字，把开口的人全划成了演员。自研名不副实这六个字，数的是车企宣传里多写的两个字。低价竞争这四个字，把车企要钱写成了失态。重复建设这四个字，喊得最响。22年那笔450亿定增，380亿砸进四个生产基地。全行业都在重复建设，它建得最狠。这笔它不提。

四个词排完，车企还是得把30%到40%的成本交上去。你把30%到40%拆开看，里面有多少是产线上那14.6万人的工资，文章一个字没提。行业里传着一句话：全行业给宁德时代打工。这话传得很凶，那篇文章不接。你翻完全文，找不到这两个字。不接，是因为接不住。接下去就得答，谁给谁打工，打工的人拿到多少。

所以这道题换了。原来的问题是，你凭什么拿三到四成。换成了，车企为什么想走。车企走不走，是市场的事。拿三到四成，是分钱的事。市场的事能吵一个夏天。分钱的事，一句话就问完了。钱分给了谁，分了多少，你也没问。你在那条线上，两班倒，12小时一班。月底工资条发下来，你只看最后那一行，年底公司发通稿，说涨薪了，一个月多150块。150块，一天5块。

你没算过这笔钱，算了也白算。你只知道明年还得站在这条线上，你去年也是这么想的。票号的册子记的是出力的人，今天的册子记的是股东。一个按人数，一个按名字，册子上没有他们的名字。